夜,已深。原本那些围观热闹却也帮不上忙的诸仙各自散了,敖若潇碍于身份尴尬,自然也属于帮不上忙的群体,看看其他人散得差不多了,也跟着七哥一路悠哉悠哉地返回住处,看看时间尚早,索性到七哥房里蹭一会上好的茗茶。
似是孪生兄妹心意相通般,一路上两人没有交流,敖若翊便将她带到自己房间,还顺手关了门窗,施了个密不透声法术。敖若潇知道七哥做事一向细致,这番布置,定是有什么需防范隔墙有耳的事情要说。
果然,茶香袅袅,敖若潇双手捧着暖和的茶杯当个暖手炉时,敖若翊收了折扇,在对面坐下,眼中依然闪过一抹从容淡定的笑,轻问:“今天可看到那屋子里的酒壶了?”
“慕卿?”敖若潇点点头,当时注意力全在剧斗中的墨堂和清凛身上,并未过多留意,此刻恍然想起,“那不是师傅最喜欢的酒么?”
敖若翊点点头,“不错,前两天你我为魔族攻打凤鸣城一事去见墨堂时,我亦看到他房中案台上放着这种酒。”
敖若潇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单手托腮,望着七哥,知道他一定是有了什么新奇的发现。
“作为饮惯了烈酒的北海龙族,他随身带着这种清淡而让族人不屑一顾的酒,又是为了什么?”敖若翊眼中浮现出成竹在胸的笑意。
“那自然是给别人喝的了。”敖若潇亦不是傻子。
“你想想会是谁?”敖若翊大有一种“吾妹悟性甚高”的得意。
敖若潇想了想,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起初她听清凛称那慕卿酒是从朋友处得来,因而当白天看到那屋里桌上的酒壶时,以为是清凛带来,可清凛并不嗜酒,全然没有出门作战随身带酒的习惯,更何况七哥刚才言曾在墨堂的房中发现了这种慕卿酒,那么由此可见,云承屋里的慕卿酒,多半并非清凛带来,而是墨堂带来的了。
想到此,她便自言自语般思索:“如果是神君带酒来祭那位云承公子,可黑凤族的羽霖酒名满仙界,嗜酒不亚于龙族的黑凤族,没有道理不喜欢羽霖酒,而使得神君千里迢迢带其他酒来,更何况,听闻那位云承公子魂飞魄散,即使以酒来祭,也享用不到,多半只是拜祭者的心里安慰罢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墨堂神君,不像是那种会做无用的事,只求心安的人。”
敖若翊笑了,显然对自己妹妹的分析能力颇为满意,“所以,那酒是他带给其他人的。”
“我师傅?!”敖若潇恍然有种茅塞顿开的领悟,莫非清凛当时口中说的、那位带给他慕卿酒的“朋友”,是墨堂?!
敖若翊悠哉悠哉地在那香炉里续了香,语声有条不紊:“神君带慕卿酒至凤鸣城,又将这慕卿酒带到那位云承公子的故居,说明神君不仅知道你师傅会来凤鸣城,更用了办法将你师傅引到云承公子的故居。”
“从一开始,神君就知道我师傅会来!”敖若潇一下子懂了,神仙大会消息走漏,魔族大举进攻,实际上早已在某人的步步计划中。
敖若翊笑而不语,过了片刻,才道:“所以,此事不可说。而至于神君为何要故意透露消息给魔尊,那恐怕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敖若潇思索片刻,觉得这场天帝亲自安排的神仙大会,到头来成了墨堂神君用来耍着她师傅玩的一场玩笑也不足为奇,反正那两个人之间各种手段心机、阴谋阳谋也玩得多了,保不准还真是墨堂神君故意放出消息,引清凛来,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大胜一局。不过他们两个斗了这么多年,胜负似乎早已不重要了。罢了,她觉得那些神魔之间的事,不是自己这个寻常小仙能理解得了,也许人家觉得,没有点恩怨情仇,又拿什么来填补那无尽冗长生命中的空虚寂寞呢,她不由得摇摇头,打了哈欠,看看天色已晚,便自回去睡了。
玩笑也罢,计谋也罢,没有人知道,墨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没有人知道,昨天那场大战后,夜里又发生了什么,敖若潇睡了一觉早早地醒来,唯一清楚的便是,师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因为她亲眼看到城外,清凛已布下了魔族最为凌厉的泣血阵。
那泣血阵是魔族一向十分实用的法术,她也随师傅习了个皮毛,功力尚欠的缘故,还并不能够熟练运用,只知道多次神魔大战中,师傅都以此阵出奇制胜,甚至当年更是以此阵,重伤活捉了那位黑凤族的云承公子,最终使其魂飞魄散。而对于墨堂,清凛也用过数次这泣血阵,敖若潇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当年一次泣血阵,就使得云承公子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后来清凛多次对墨堂用这同样的阵,现今墨堂还好好地站在六界之巅指挥千军万马?她想不通,到最后觉得也只能归功于大概墨堂神君功力深厚,是以多次从这杀人不眨眼的泣血阵中死里逃生吧。
然而无论怎样,她觉得师傅大人这次是真的给气着了。因为在清凛布下这座庞然大阵后,竟随口任命了个魔族将领继续牵制攻城,又随手给她这唯一的弟子留了短短几字的书信后,便不告而别返回魔界了。她扶额,师傅大人的性子,真让她颇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