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明灭,墨堂神情凝重,其实从一开始在闹市中清凛遇敌,他便知道,自己这一行人,是被人盯上了,况且敢对清凛动手的人,必是绝顶高手。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光明正大地向自己下了这份战书,想必来头定然不小。
敖若潇静静看着他与敖若翊分析此人来头,也不插话,当然,意料之中地,他们一致认为,明日一约,必须得赴。敖若潇微微点头,心中甚是满意,即使知道对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也毫不畏惧,墨堂与七哥的这份胆识,让她颇为满意。
当晚,敖若潇早早地歇下,对于明天相约的人,她除了一点点好奇外,并不担心。事实上,她还并未曾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敌人,正所谓无知者无畏,她忽然很庆幸自己这份无知。而这一晚,苏凌则与众人打了招呼便出去了,其实谁都心知肚明,他是回到苏家老宅了。至于是进老宅做什么,看看从前的亲人,贴心的仆婢,而究竟是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诉离愁别绪,还是默默观望,再转身离去,这就无从得知了。阴阳两隔的悲凉,让人不忍去想,不敢去问。
因而,这一晚,没有人问苏凌都做了什么,只是在次日一早,苏凌撑着伞,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就好像这一晚只是随意去溜了个弯。这样温文尔雅的笑容,这样云淡风轻的神情,任谁也想象不出,站在面前的,其实是一个厉鬼,一个为情仇而阴魂不散的鬼道高手。
一行人不提其他,整装待发向北出城,已是初秋时节,早上的关外气候已然转冷,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雪,地面留了薄薄的一层雪花,晶莹无暇。几人一路上都不说话,就连一向爱玩闹的清凛也收敛了不少,敖若潇不懂他们为何沉默,是为这一场敌我不明的相会,还是为苏凌昨夜与亲人那一场相会,还是望着这积雪成冰,无暇的纯净下,谁,又想起了谁。
城北草原,碧草晴空,已是入秋时节,这里的草还没有枯萎,依然是一片墨绿色,延伸到天际,偶尔有放马的牧民扬着鞭子吆喝,望这眼前景象,敖若潇一下子想起之前在漠北荒原,塔拉创造的幻境里,那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无垠旷野。
远处,一批枣红的骏马飞奔而至,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粗布短袍的姑娘,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梳着辫子,不算十分明艳惊人,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配上策马扬鞭的这份豪情,看起来也十分英姿飒爽。
那姑娘纵马来到几人身前,扬起落落大方的笑容,毫无初见陌生人的羞涩之意,大声道:“几位客人,你们也是来这骑马的么?”
“我等远道而来,姑娘幸会。”墨堂抱了抱拳,算是还了一礼。
那姑娘道:“我叫和卓,掌管这附近的草场,经常有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来这里骑马玩耍,你们不要客气,那边马厩里的马匹尽管挑,有马夫给你们引路,千万别摔着了就好!”她说着,抬起执鞭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厩。
她话音落下,墨堂正要再次道谢,敖若潇心中也正感念姑娘的豪爽大方,对他们这几位不速之客竟全无敌意,突然间,一阵悄无声息的锋芒却从身后骤然而至。
那不是兵刃之芒,也并非掌力劲风,而是一道几位绵软无形的内劲,夹杂着无尽深厚的灵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袭来。这一道绝顶高手的真力,是袭向与他们并排而立的清凛。若非清凛动了那么一下,敖若潇觉得即使这阵掌力袭向自己,哪怕自己死在这等功力下,都不会有丝毫察觉。
师傅不愧是师傅。
清凛也是在那掌风已至后心时才有所察觉,就这么本能地侧了侧身,躲过最严峻的锋芒,反手迎出一掌,灵力无声的碰撞间,他蓦然觉得心口一震,竟是站立不稳般退开两步,身后撞上的是墨堂的身子。
墨堂反应也是极快,察觉到异样立即转身,一把扶住清凛,又反手一把将人扯到自己身后,此时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模样三十余岁的男子。
男子双手抱臂,一头黑发也未束起,就这么散散地披在肩上,穿一身当地少数民族的棉布短袍,只是这带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依然掩饰不了英挺的五官,更重要的是,那双带着戏谑与玩味的双眸,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就好像适才那一手偷袭,不过是个恶作剧罢了。
然而只有墨堂知道,面前这人,来头绝不简单,适才那一招偷袭,也绝不仅仅是个恶作剧。连魔界至尊清凛都险些在他手上吃了亏,墨堂不由得暗暗握了握拳,提了十二分警惕。
此时清凛缓了过来,压下心口翻涌的气血,忽然指向这凭空出现,简直像是在地里钻出来的家伙,道:“你,昨天是你偷袭我?!”
墨堂此时心里已有几分明了,一手按住清凛的肩,将人固定在身边免得再动起手来,同时向着对面这位不速之客不卑不亢地开口:“阁下何方高人?有话好说。”
那人歪头看了看墨堂,目光又从敖若潇兄妹和苏凌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将目光重新回到墨堂身上,随手指了指清凛,挑了挑眉,竟然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笑道:“你这位同伴跟你可不像一路人,而且,来头似乎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