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喜很少回家,虽然总有人在跟她强调那是她的家,想回去可以随时回去,可是,她总不愿迈出这一步,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若不是还有人叫她沈艾,她还真以为爱喜就是她的名字。爱喜是她自己取的,一种香烟的牌子,这种烟在人眼里是出了名的秀气、善良、多情,哪一点都不像她,可她心里不是没有希冀,曾几何时,她也想做这样的女子,只是,没有赶上时候。
今天晚上,她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回家。这个决定在沈夜遥拎着闫青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打算好了,这个家她必须要回,有些话,她需要和沈夜遥说。
新户口本上依靠在前后两张纸页上的关系,被定位为姐妹。
但大多数时候,爱喜在心里并不完全认同这一点。沈夜遥是她父亲和别的女人生的女儿。可是,她连否定身体里百分之五十相同血液的资格都没有。
在回家的计程车上,爱喜扭过头看着窗外那些装点着城市繁华的霓虹灯,暴雨过后,
城市抹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气,她的眼中充满了恨意。
爸爸还是曾经的爸爸,妈妈却换了一个人,她不明白,这样的家怎么违心的被称作是家。虽然,在那个曾经的家中她也不是真正的一员,妈妈没法怀孕,她是七岁那一年被他们从孤儿院里领回家的孩子。过惯了清贫的孤儿院生活,住进了富足的家庭,有大房子,有美食,还有漂亮的衣服,可是,她却怎么都不习惯。也许从被遗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缺乏安全感,就以为家仅仅是供人居住的房子的代名词而已,将几个有生命的家伙装在同一个空间里……可是,哪怕是这样,她的生父生母都容不下她,想起来就觉得可笑至极。
她感到自己就像是被人转手的货物,从这一家到那一家,家的意义在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淡薄。
车子到了离家不远的商业街就开始堵车,司机是个爱搭讪的人,没完没了地说话,他透过前面的反光镜问她多大,又问她是要和朋友出去玩,还是和男朋友约好了在哪儿见面,她一直没吱声,他便开始自问自答。
“你看上去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噢,不过我女儿天生就是一张娃娃脸,好像十年之后也不会有多大变化,这点像她妈。”说着说着,他慈祥地笑了,“那孩子不爱读书,喜欢看那种没营养的故事书,结果,我们这些做家长的被老师拉去训话,班主任问我们是怎么教孩子的。”
“她还偷偷地交了男朋友,哎,孩子啊,总以为我们大人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们的心就跟明镜似的,没什么可以逃过我们的眼睛。”
爱喜讨厌这种尴尬的交流,她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清静了,吵死了!”说罢,她从钱包抽出一张纸币,也不管面值是多少,塞给司机,不顾车子还堵在路中央,打开车门就走了。
她把手插在裤兜里,在车流拥堵的街头,走得飞快。
即便被人当作是没有教养的女孩也没有关系,她不在乎。
她是城市的夜行者,孤独成瘾。她有很多梦想,除了有房子可住,有饭可吃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梦想就是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认清残忍的现实。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夜遥,沈夜遥怯生生地叫了她一声姐姐,她丝毫没有回应,冷冷地看着沈夜遥,沈夜遥却不怕她,吃饭的时候,悄悄地在她耳边说,姐姐你好酷啊。她的冷漠,在沈夜遥的眼里是气度不凡;她的张扬,在沈夜遥的心里是个性十足。
想起来未成年之前的某一个时段里,曾经还被爸爸接过去与新家人同住一段时间,心里有十足的厌恶,却要掩饰成感恩戴德的模样,于是,她不露声色地用小把戏整蛊过她的小妹妹沈夜遥。
对方看电视的时候,故意在声源附近调高音量讲电话。对她的电脑动了手脚,使得她反复重启,以为是电脑坏了,待她负气地离开,始作俑者竟坐下来,上网看起了港台综艺节目。也曾经故意在对方肚子疼的时候,有意过长时间占用洗手间。
然而,每一次想要激发对方的小姐脾气都以失败告终。
她厌倦了沈夜遥那单纯无知的大脑,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对她偶尔的任性也会照单全收。甚至莫名其妙地站到她那一边。分明是自己的心,可是作为掌控者的爱喜也开始捉摸不清了。
可是……这次来找沈夜遥,还是有私心的。
爱喜迈着大步走进了小区大门,保安谨慎地跟上去,劳驾登记来访者手册,她头也不回地报了门牌号。
矗立在繁华地段的别墅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它的存在呢?
在很多人的眼里是华丽,富贵,别具一格。可是,在爱喜的眼中,却是碍眼,显摆,附赘县疣。
到了家门口,她脸上的厌恶消失了,换上了轻松的笑脸,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是那个女人。
心里充满了不屑,嘴角却扬起来,“阿姨,晚上好。”
提上事先准备好的水果,看上去礼貌懂事的模样,骨子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