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
今年山里的寒气尤其重,山脚下已经一派春意盎然,山顶上仍是有积雪未化。
这三四个月里我活倒也潇洒,不必上早课,也不用干活,还可以趁着身子没复原,对兮霖和玦晏颐指气使。师父对我的医术修习看管得严格了许多,经常拿些疑难杂症的例子来考我,我自然是不愿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于是私下里也看了不少药典经书,后来逐渐也能对答如流。偶尔碰到些上山求医的病人,师父亲自出诊,也让我在一旁学习观摩。我暗地里揣测,师父估计是怕我日后好吃懒做养不活自己,于是希望我把医术学好,等哪天下山了,也好有个填饱自己肚子的手艺。这样想着,学习也便卖力了些。
后山腰满院桃花盛开的时候,玦晏状似无意地幽幽道:“那个什么阿澈的桂花糕,怕是快要送到了。”
彼时我正在小心翼翼地挖一棵冬凌草,听到他这句话,手一颤,药锄便将那冬凌草的根部拦腰斩断了。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药锄,说了声:“哦。”
玦晏仔细盯着我:“就一个‘哦’?”
我吃力地咳了几声,心虚地没说话。以前我总想着,我既是公主,而又没什么人愿意娶公主,那还是不要叫他知道这件事好了。现在我不是公主了,却又想着,要凭什么去问他愿不愿娶我呢?他身为贵族子弟,是万万看不上山野里的一个小丫头的。
玦晏道:“往年的四月,他都会派人送两盒桂花糕来给你。去年是我帮着收的,那两名童子也没问你去了哪里。今年,还便由你亲自收了吧。”
后来的日子便有了期待。每次听见叩门声,都是我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可是回回都不是那两名童子。
转眼间四月便过完了,还是不见桂花糕的影子。
兮霖安慰我道:“如今战乱,萧国又新亡,许是那阿澈公子的手下在路上被宁国的兵扣下来盘查,耽误了些时日。你别着急,再等等吧。”
其实我并不着急,如今多的就是时间,再等等也无妨。
又等了大半个月,没等来阿澈的桂花糕,倒是等来了早前外出办事的师父。他风尘仆仆地洗了把脸,就唤我进了屋子。师父他老人家自我的伤势稳定后,每隔十几二十天就下山一趟,但是并未跟任何人透露是去做些什么。
“晴雪。”师父略有些疲惫地坐在椅上,揉了揉太阳穴,“你的身子已经基本痊愈,我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
我呆了一呆。
“我本以为,萧国虽然兵力不强,但也不至于一败涂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原来果真是出了内鬼。”师父叹道,“宁国占尽天时地利,又与他国合纵,萧国便难逃一劫。”
原来师父早就觉得萧国亡得太过迅速,内心生疑,于是近月来陆续下山走访打探了一番,倒真给他知道不少□□出来。宁国吞并萧国,乃因四人合力所致。
第一个,是萧国朝中重臣、官至司马的尹仲甫。此人其实是宁国人,潜伏萧国多年,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是宁国布在萧国最大的一枚棋子。两军混战,就是他一直将萧国的情报偷传出来,宁国才能这么顺利地一路攻到青州。据说青州城的大门,就是他的手下拉闸打开的。萧国亡后,他也回了宁国,加封太保,虽无多少实权,但声名极盛。
第二个,是程国的公子宇。公子宇姓秦,是程国的谋士,主张七国之中必须出现一国霸主统治天下,其余六国,弱的吞并其地,强的封设诸侯。这个想法可把老实守旧的程恒公差点吓尿了,赶紧随便赏了点银子就让公子宇走人。公子宇未能得志,只好四处游说自己的理想主张。有幸见得宁庄公一面,二人很是投机,于是便成了宁国的幕僚之一。宁国发兵萧国,就是听了他的建议,说尹仲甫的势力遍布朝野,时机已然成熟,可以一举将萧国歼灭。萧国亡后,他急流勇退,领了赏金,便重新回了程国,开设书院,传授谋略之道。
第三个,是离国的将军夏侯伯骥。离国的国君离文公是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登基后没多久就纵情声色,不问政事,国君的头衔名存实亡,朝政都是这位将军在把持。离国的历任国君一向实行仁政,与其余六国少有纷争,但夏侯伯骥却一直野心勃勃,企图让离国在九州大陆上拨得头筹,正巧离文公也不上道,于是便由得他为所欲为。据说宁国以我萧国三座城池的条件,换得离国两千匹精良战马,就是他亲自去找离文公盖的玺印。
第四个,自然是宁国的国君、宁庄公殷重暝。国破之仇,不必细说。
我捶胸顿足道:“师父,您不说倒也罢了,今天既然让我知道了仇人姓甚名谁,若还做个缩头乌龟,那这一箭是白中了,师父也白救我了。”
师父叹道:“苏家只剩你一人,想叫你学武手刃仇人,是不可能了。所幸你还会些医术,医术之道,翻手救人,覆手杀人。我督促你精进医术,也是希望你能有一门技艺,日后用得上。这些人或为富贵,或为重臣,身边人多手杂,你想办法混进去,也容易一些。晴雪,我知道你心底善良,而复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