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时,叶风暄已经把床铺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在墙角,而自己正坐在圆桌前翻看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册子。
我轻轻咳了两声,他从书卷中抬起头来:“苏姑娘醒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忍不住一笑:“刚过辰时。”
我翠台山睡觉第一把好手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就连在路上也能睡得这么死,只是希望没有睡得口水直流,叫人家看笑话。
许是看出来我的窘迫,他解围道:“能睡是好事。”
我用手梳了梳凌乱的头发,小心翼翼道:“那个,你…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我要洗漱了。”
他连忙将书卷合上,起身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我瞧见桌上多了一个梨木的食盒,好奇道:“这是什么?”
他回头:“船上的早点只供应到辰时,我怕苏姑娘到时候还没起来,先给你买了些清粥小菜。”
我心里颇为感动:“有劳叶公子了。”看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他只是淡淡一笑:“给苏姑娘添了很多麻烦,应该的。”
一路东行,过了三四日,虽然讲的话并不多,但我们之间还是逐渐熟悉了一些。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我一直很疑惑他究竟是带了很多书上船呢,还是翻来覆去地就只看那一本?
由于我没有书看,无聊的时候只好坐在窗边看着滚滚江水发呆。
又过了两三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他:“你究竟随身带了几本书啊?能借我看一本不?”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憋了这么多天,就是想问我这个?”
我见心思居然被他看穿,讪讪道:“谁憋了,我就是随口这么问问。”
他认真看我:“楼下的客房里住了个退了休的私塾先生,儿子去了承阳,他也要搬过去,带了一箱子书,这些都是我找他借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将书卷翻过一页:“明天也帮你借一本吧。不过…”他忽然又抬起头,似是有所迟疑,“普通人家识字的女孩不多,你识得多少字?”
我顿时气歪了鼻子:“什么普通人家——”但是,亡了国的王族,恐怕连普通人家都不如吧。下意识咬住下唇,我忽的泄了气:“总之我识字。”
不知他是在试探我还是怎样,顺手将手中的书就递了过来:“那这本书先借你看,我再去借一本上来。”
我翻到封面一看,不由道:“《图河杂记》?这本书我读过了,可以帮我借一本新的吗?”
“你读过?”他显然吃了一惊。
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惊讶:“是啊,这不是晋元大人被贬图河时写的散文集吗?他后来又被重用,回朝为官,为人公私分明,在青州很有名的。还写了《问天录》和《闻远辞》——”我看见他眼里的笑意愈发浓郁,连忙住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苏姑娘既然饱读诗书,为何还要去承阳求学呢?”
我心里暗暗后悔,果然多说多错,只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我、我都只是听说而已,哈哈,哪里有拜读过了——诶,这船怎么停了?”
叶风暄亦是一楞,起身推窗一看,只见两岸均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河边砌好的青石台连绵不绝,偶然能看见背着婴儿的妇女拿着个大木槌在洗衣服。已经入秋,天气渐冷,这个时候还在外头洗衣服的一定都是穷苦人家了。
码头上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三角旗,上面印着两个硕大的“木樨”二字。
原来是到了木樨城,需要停船补给,两个时辰之后再出发。
叶风暄的脸色倏地变得严肃,我亦想起他曾跟我说过的,那些在码头上跟踪过他的人会在木樨停靠时逐船搜查。
他的目光扫过来,声音平稳:“先下船,待在船上这么久,苏姑娘一定也闷坏了。”
我只将贵重的荷包随身带了,其他的东西都放在房间里,就跟他出了门。还没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有人在一层甲板上说话:“你们几个,去楼上逐间搜搜。”
“是!”整齐划一的回答声,我伸长脖子一看,楼下也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有官兵前来搜查。
竟然惊动的是官府的官兵,他该不会真的是江洋大盗吧?
叶风暄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动作可真快。”
我看向他,也有些慌了,毕竟我跟他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一被认为是从犯,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于是问他:“怎么办,要冲下去吗?”
他摇摇头:“来不及了。”他拉一把我,“赶紧回房间。”
我大吃一惊:“回房?那一定会被他们发现你的!”
他只管一个劲的推我:“快点。”
几步进了屋,他赶紧关上房门,手忙脚乱地脱起自己的衣服来。
我吓得捂住眼睛:“你你你——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