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这么蠢的办法,到底是谁教你的?”叶风暄朝我走近一步,几乎是贴着我的面颊讲话。
我扬起脸来,接着他的话茬:“是,也许是很蠢。可是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杀了公子宇?”
他语气里夹杂的那种情绪语气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这感觉实在很微妙:“你以为你是灼光,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吗?公子宇一旦死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加上早先颂之的命案,官府一定会彻查。到时候公子宇是死于何因、所中之毒是哪种、这茶水是谁送来的便一清二楚。若官府怀疑这两件案子是连环杀人案,说不定你连颂之的死也要一并承担!”
我咬牙道:“他屋里没有人,除了我与他,不会有人知道这茶水是谁送过去的。”
叶风暄被我气到笑出来:“我就问你,你连我进茶室都没有发现,能指望你发现有人看见你给公子宇送茶吗?一旦有这样的口供出现,你要怎么洗脱自己的嫌疑?”
我被他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制定完美的杀人计划还要考虑这么多!真的是门学问啊。
他见我别过脸去不说话,俯身下去拾捡地上的瓷瓶残渣:“好了。你赶紧泡好茶给公子宇送过去,这里我来处理。”
“为什么不问我原因?”我木然地看着他,“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杀公子宇?”
他只顾着埋头将碎瓷片一一小心拾起:“你是萧国人,而公子宇是主张灭萧的罪魁祸首,你想要杀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哑口无言,良久才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萧国人。”
他一怔,左手心里握了几枚碎片,却避而不答,只是起身提起那一壶烧开的滚水,倒了一点在地上,将蓇蓉散都溶解了去,袅袅热气中,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幻起来:“小不忍则乱大谋。杀人不是小事,既然你知道在没有绝对把握扳倒灼光之前不要跟他有正面冲突,那你也应该清楚在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脱身的情况下下毒是什么后果。”
“我没有机会了。”我突然觉得很颓唐,“我没有机会知道灼光为什么要杀颂之,又为什么要软禁公子宇了。”
“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查出真相。”他诚恳地看着我,“真相需要时间,但绝不会不了了之。”
我缓缓转过头看他:“你就不害怕受到牵连吗?”
他笑了笑,不以为意:“我可不像某些人,生怕自己成了江洋大盗的从犯,气得都快要哭鼻子了!”
我不甘心地追问道:“被误认为是我的同伙也无所谓?”
他一挑眉:“误认?我不早就已经是你的同伙了吗?如果你还要踢我下船,那我只能去向公子宇和灼光告发你了。”
“叶风暄——”谢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已经先发制人:“我先声明啊,我可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活菩萨,这纯粹是为了报你在灯会上对我的救命之恩,你别想太多。”
我动容的神情刚做了一半,僵在脸上,真是好没面子。他视若无睹,冲我一抬下巴:“赶紧把茶送过去吧,再拖久了公子宇会起疑的。这些碎瓷片我拿去扔了。”
于是,这次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就以被叶风暄半途破坏作为结束,而公子宇重新回来讲课,已是十二月初。
从早上起,便下起柳絮般的小雪,半天的时间地上才积了薄薄的一层,被踩出些乱七八糟的脚印来。台阶边上都是灰黑色融化了的雪水,不下心沾在袍角上,染出一片暗色的污迹。
临近下课时,我不小心将砚台打翻,满手的墨汁,待公子宇讲完课,便急忙跑去课室外的小池塘边将手洗干净。回来时,大半的学生早已走空去吃饭,叶风暄却站在我桌前,着一身堇色的长袍,低着头,五根修长的手指有些心不在焉敲着几台,发出清脆的几声响。
“怎么还不走?”我上前去,将摊开的几本书收好抱在怀里。
他闻声抬头,笑了一笑:“听青裁说你没带伞,我就做个好事。”他冲我扬了扬手中一把墨色的纸伞。
路只走了一半,见着对面屋檐下的灼光和公子宇,二人的表情看得不甚分明,只知道是在讲话。灼光一向喜欢在课后跟各位夫子交流学习心得,我没有太在意,身边的叶风暄却敛了神色,刚好公子宇的目光斜斜扫过来,灼光便也止了话。公子宇略一点头,伸手反转了轮椅,朝自己房间的方向滑去。
灼光见我们走近,先是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然后笑里藏刀道:“听说,前些日子夫子身体不适,十九你还专门去探望过夫子。没想到咱们书院里头还有这么关心夫子的人。”
我自认对于这些有弦外之音的话一向颇为愚钝,但还是听出了他的兴师问罪之意。那日他说公子宇抱恙,特地嘱咐我不要前去打扰,可是我却全然没有把他的吩咐当回事。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想搞清楚他与公子宇之间究竟发生了何时,到头来还是没成功,真是有点得不偿失。
还未想到个脱身之计,叶风暄已经率先挡在了我身前:“夫子抱恙,我们做学生的都很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