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之的命案发生之后,书院已经是官府的重点关注对象。这次死的又是书院的夫子,非同小可,因此官府很快派了人过来。
书院自然是停了课,好些家里就在承阳的学生被问完话后,就收拾东西搬了出去。
有了我和叶风暄的供词,再加上灼光的确失踪了,杀死公子宇的凶器也与颂之一案中一模一样,因此这回的侦查总算比以往顺利些。大概折腾了两三天,案子就算初步定下结论了,只欠缉凶归案。
虽然官府办事顺利,但连着两天夜里,我都因为做噩梦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我忘不了公子宇死前那怨毒的眼神,而在噩梦中他不但浑身是血,还死死地掐住我,没有一个人来救我,那股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紧迫感是如此真实地缠在我的脖颈上,即使是醒来之后也觉得后怕得厉害。
我知道这多少也影响着青裁没能睡个好觉。他虽然没埋怨我什么,但我听着他翻来翻去的声响,心里很是愧疚。
这天夜里雪下得颇大,我听着簌簌的落雪声,没敢再睡,直到确认青裁终于睡着,才蹑手蹑脚地开门去骚扰叶风暄。反正他一个人住一间,影响他总好过影响青裁。
我只着了一件薄衫,外面披上棉袍,呼吸间白气氤氲,轻轻叩响了他的房门:“叶风暄,你睡了吗?”
窗口亮起了烛光,吱呀一声,叶风暄出现在眼前,房间里烧着暖炉,一股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樱落?”我有点惊讶他没有如往常一样连名带姓地叫我,在凛冽寒意中缓缓漫出一丝暖意。
我搓着手,讪讪道:“最近做噩梦老是吵醒青裁,实在过意不去,就想在你的房间呆会。”
他笑:“不好意思吵醒青裁,就好意思吵醒我?”话虽如此,却仍侧了半个身子,“赶紧进来吧。”
他的房间一如既往地简洁干净,我一回头,刚好他递了个暖手的手炉给我:“拿着。”
我伸手接过:“谢谢。”
他将烛台放在桌上,明灭忽闪的光影在他眼窝处投下浅色的阴影。
我将手炉握得紧了些,没等他开口,见着桌上还摆着白天里接待了官府的人用的几盏茶杯,不由问道:“先前为什么不许我告诉官府宋灼光是宁国殷云骁的人?这样想要抓他归案不是简单得多?”
叶风暄顿了顿,神色难辨:“殷云骁位高权重,一向护短,程国不至于为了个夫子就去跟宁国的侯爷作对。再说,咱们只是听到,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宋灼光一定就是殷云骁的人,盲目供出来只容易被倒打一耙。”
我猛然间被他的话所提点:“对了,那些书信——”
他疑惑地看我:“书信?”
我抓住他衣袖,眼神一亮:“公子宇藏起来让宋灼光一直未能找到的那些书信,如今仍然在书院里。难道你不好奇信中都写的是什么吗?”
他有些惊奇:“莫非你知道那些书信藏在哪里?”
我趾高气扬地点点头:“那是自然。”
他眼中含笑,隐隐露出一抹赞许之色,嘴中却问我:“你怎么会知道?”
我想起当日情形,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道:“山人自有妙计。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他浅浅一笑:“你这些花招到底都是跟谁学的?”说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个泛黄的灯笼出来。他用烛台将灯笼点亮,橘黄的暖光隐隐绰绰地晕开,随手披上玄色的大麾,他一手提了灯笼,一手开了门,冲我努努嘴:“走吧。”
夜里寒气重,雪下得愈发大起来。茶花小径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叶风暄打着灯笼在前开路,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很快肩头就白了一片。
不知走到哪个拐角处,我没看清地上有个小小的坎,脚下一绊,硬生生跌了一跤。“哎呦…”大半夜的我不敢出声,吃痛闷叫了一声。
叶风暄连忙回身过来扶我,语气颇有些哭笑不得:“摔到哪里了?”
我借力爬起来,顺便拍拍身上的雪,道:“不碍事。”
他一动不动,手中的灯笼微微一晃。我抬眼看他,正好瞧见他似乎踟蹰了一下,然后不由分说地腾出另一只手握住我手腕,眸子里却平静无波,连说的话也是短到不能再短:“扶稳。”
见鬼,我清晰地听见我的心跳如鼓,兀自惴惴不休。
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贴在我的脉搏上,像是一碗热乎乎的暖汤灌下肚,全身都热了起来。
踩在他雪地中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我突然觉得很安心。
一路再无话。
静谧的夜里,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簌簌的落雪声。雪夜无月,只偶尔能看见几颗被云雾遮得黯淡的星子,鼻尖有淡淡梅花香隐隐约约地传来。
南苑的书房是颂之的遇害处,亦是我的伤心地,若不是今夜有叶风暄陪着,我本不愿再来。
开了门,油墨香便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些许旧籍的霉味。地上铺的是汉白玉砖面,一列一行都排得分明。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