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倏然愣住,转头去看叶风暄的时候差点扭到脖子。
他要入宫——他竟然肯帮这么大的忙?
“真的吗?”听泉也有些不敢相信,将端着的菜放到桌上,又惊又喜,“叶公子当真愿意?”
叶风暄放下手中茶盏,淡淡一笑:“为人子女理应为父母尽孝,尊夫人又有着身孕,俊坛兄分身乏术,若只是半年之期,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俊坛是个实在人,一个劲地作揖道谢:“叶公子肯帮这个忙,实在是太及时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叶风暄止住他:“俊坛兄这样就太客气了。”他见我还端着菜站在一旁,不由撇撇嘴,“再发呆,菜都要凉了。”
听泉招呼着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我有些心神不宁地将饭碗放在各人面前,偶尔偷偷望向坐在对面的叶风暄,他却始终没有看我,只顾着跟听泉、俊坛交谈,商量着几时跟着俊坛进宫、如何接受审查之类的事情。
愣神间,听见听泉关切问我:“怎么,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蓦然回神,连忙摆手道:“没有,只是连日赶路觉得有些疲倦。”
听泉柔声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我先去跟宫里的姑姑说一声。叶公子的话,也需要俊坛那边打点一下,可能会比你迟几天进宫。”
另一头,俊坛已经在给叶风暄详细地介绍宫中工作的各种注意事项了,叶风暄听得很认真,我也没好意思插话。
听泉一向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俊坛想必也是如此,现在却这么着急、甚至是有些盲目地找人替班,如果不是情况当真紧急,也决不至于此。我默默低头塞了口饭,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听泉收拾碗筷,俊坛去收衣服,叶风暄在院中饶有兴趣地观察那几株少见的药草。我踟蹰了半天,走到他身边。
他神色愉悦地冲我道:“你瞧,这株花草全都是并蒂而生,好难得。”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一簇花草,道:“这花叫做‘生死相随’,并蒂双花中如果有一朵死了,另一朵也活不了的。花瓣可以入药,性热,冬日泡服能够驱寒。”
他眼中露出一抹笑意:“看样子的确是学过医术。”
我不满地瞪他一眼,又道:“真的想好了,要代俊坛入宫?宫中可比书院要危险多了。”
他眯起眼睛,一席水蓝色的袍子被月光照得沉淀出更加深邃的蓝:“不必担心我。再说,只有半年之期,却能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
我忍不住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叶风暄,你是个好人。”
叶风暄回头看了看燃着温暖火盆的屋内,听泉正在将收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而俊坛则进厨房洗碗去了。他沉沉一笑:“能守住一家人的幸福,是很难得的事情。我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了一个小忙而已。”
三日休养生息匆匆而过,在通过了入籍检查和身体检查后,我顺利进宫。
虽是接替听泉的位置,但因我刚刚进宫,没有宫中侍奉的经验,所以品阶只能从最低的七品做起,还必须住在宫中随时听候差遣,做的也都是最基础的工作,比如煎制中药、准备药膳、制备美容粉之类的。
御医和药官们当差的宫殿叫做合罗殿,殿里白天和夜间都需要八名常备药官值班,排班表十天更新一次,我们这些新来的不出所料全部被排到夜班,顿时全都暗自叫苦不迭。
几天熬下来,着实让人面容憔悴、两眼无神,只好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煎些提神的汤药喝。
这天夜里我刚与白班的药官交完班,外面便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我搓搓手,哆哆嗦嗦地把暖炉点起,众多药官全都围上来取暖。
我也坐着烤了一会手,忽然想起后院里还放着一只小白兔,是辰琪夫人的宠物,前几天放出来玩的时候调皮从桌上摔下来跌断了腿,因此被送过来治伤的,昨天我还帮着换了药。现在下了这么大的雪,兔子就放在外面,万一被冻死了,那整个合罗殿当值的药官都可以吃不了兜着走了。念及此处,我赶紧撑着伞去了后院。
地上很快就堆积起了薄雪,我脚下直打滑,走到关兔子的铁笼前,发现那只兔子正在笼子里颇为烦躁走来走去。
“嘿,我来接你进屋暖和暖和。”我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拉开铁闸门,伸出一只手想把它抱出来,谁知那兔子腿上虽然缠着绷带,动作却异常迅猛,一下子就贴着笼门打开的缝隙蹿了出去。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大喊一声“别跑!”,伞也顾不得打了,就跟在它屁股后头追出去。
兔子四条腿,我才两条腿,它浑身又是和雪地一样的白色,昏暗夜色中我几乎就看不清它往哪里逃去了,只能看见雪地上一跳一跳出现的小坑。
饶是我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兔子依旧毫不给面子地就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了。我又急又气,回头一看,这一路小跑已离开合罗殿很远,甚至看不到门口的两盏宫灯。我生怕丢了兔子没法交差,顾不得地上积雪越积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