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了,只好叩了叩屏风的木头框子。
他一惊,回过头来。
眉深目秀的一张脸,十分年轻,当真称得上是鬓若刀裁,面若桃瓣。虽是这般俊美,但又一点都不显得娘娘腔,反而自有一股英气。
凭我多年的经验,此人应该不是个太监,万一是,那就太可惜了;离文公自己也就二十来岁,不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那么此人又并非王子;宫中的侍卫此刻要么守夜要么巡逻,不会在深夜还坐在书桌前,如此说来也不会是武官。
这么推敲下来,不由对他的身份愈发没有头绪了。我扶了扶肩上的药箱,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打扰大人了。请问合罗殿怎么走?”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放在他面前的文书,看不清写的什么,但用来批阅的毛笔居然蘸的是朱砂——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虽然知道离文公一向不理朝政,但是没想到朝中大臣辛辛苦苦写的奏折居然全都是找个文官代批的,这个国君当得委实是太快活自在了。
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十分戒备地笔迹未干的奏折匆匆合上,眉心一皱,却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连忙退后一步:“大人放心,今晚的事下官绝不会说出去的。”
他脸色越发冷漠:“今晚何事?”
我小心翼翼道:“您帮大王代批——啊不,下官今晚什么也没看到!”
他怔了一下,随即唇边漫开一抹笑意:“代批?我不是——”
我见他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又笑起来,生怕被他杀人灭口,哭丧着脸道:“大人,下官并非有意擅闯贵宝地,只是想找个人问路才闯了进来。您忙、您忙,下官这就走。”
他自身后喊住我道:“慢着!你要去合罗殿?你是什么人?”
我恭恭敬敬地答道:“下官是合罗殿新入宫的药官。”
他低低笑了一声:“怪不得迷了路。”他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晴朗月夜,“这附近都不会有替你指路的太监或宫女了。我叫做泠崖,可以送你回合罗殿。”
我闻言大喜,顺手将药箱里剩下的几瓶药丸都拿了出来,摆在他的桌子上:“泠崖大人真是热心助人,下官手头有些滋补的丹药,还请笑纳,聊表谢意。这都是前些日子下官亲手调制的,大人服用后能够强身健体,风邪不侵。”先推过去一个黄色的瓷瓶,“这个在晚饭后吃,每日一次,每次一粒。”然后是白色瓷瓶,“这个每天服用三次,一次两粒。”最后又把两个蓝色药瓶递出来,“这个加了一味提神的草药,吃多了容易失眠,实在困了再吃。”
他十分新奇地看着我献宝似的将瓶瓶罐罐摆出来,却并未伸手去取,只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如实答道:“下官姓苏,名樱落。”
他问:“璎珞…是玉器‘璎珞’二字么?”
我不由一笑:“大人见笑了。‘璎珞’二字太过富贵,下官福薄,不敢承此二字。樱落是樱树的樱,落花的落。”
他将几个药瓶拢在一起,似乎若有所思,最后微微颔首道:“苏樱落,是个好名字。只可惜‘樱落’之意太过伤感了些。”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
听说当年我出生之时,雪停云出,金光曜日,宫里的人都说我是萧国的福星。谁想到出生后不到半个时辰,母亲瑾华夫人便血崩而亡,而我因早产瘦弱得像只小猫,差点就没能活下来。就算父君格外珍视我,绕过了去查族谱算八字的钦命官,亲自给我取了“晴雪”一名,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由此可见,名字只是个符号,并无好坏之分。
泠涯抓起椅背上的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在前带路:“走吧。”
我将药盒背上,他领着我从后门出了内厅。这附近果然如他所说,连一个太监或宫女的踪迹都没有。走了很久才能看见零星稀疏的人影。
上弦月冒出,清淡的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辉。而他显然熟门熟路,脚下走得极快,又不像叶风暄那样会时不时地等一下我,我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气喘吁吁地追问:“大人,您可以指导一下下官有什么能快速找到合罗殿的诀窍吗?总不能每次都得有人带路才能找回来。”
泠涯微微停步,偏首冲我一笑:“合罗殿在王宫的西南角,左有喜寿宫,是离国王族祭拜的地方,常年都有香火味,应该好找;右有昆吾殿,两年前大修过,所以显得比别的宫殿要新一些,你仔细瞧瞧,应该看得出来。不管去了哪里,要回去时一路向西南而行,再留心找找喜寿宫和昆吾殿的位置,就不会丢了。”
我由衷地赞叹道:“原来如此,多谢大人提点。”
走着走着,已能远远看见合罗殿的轮廓影影绰绰地出现在朦胧的月光里。泠涯十分及时地停步,刚好站在几棵树木的阴影里。他笼了笼斗篷的领口,神色明暗难辨:“我就送到这里。”
我冲泠崖挥手告别:“谢谢大人。外头冷,大人也快点回去批——啊不,回去休息吧。”
他警告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