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暄蓦然回头,有些惊奇:“你认得他?”
“我、我…”我愁得不知该如何解释。泠崖怎么跑出来了,而且还在喝酒?他难道不应该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千阙殿吗?
看样子他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一个劲地冲我招手傻笑:“过来坐。”
这可不是人迹罕至的千阙殿,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身冷汗都被他吓出来了,正欲匆匆跑过去,叶风暄倏地拦住我:“不要过去。”
我急忙解释道:“他醉成这样,不管的话会出大事的!”叶风暄稍有迟疑,我立马绕过他,夺下泠崖手中的酒瓶,愁眉苦脸道:“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下官马上送您回千阙殿。”我一脚踢开他身边两个喝空的酒瓶子,这该不会是他从内膳房里偷出来的酒吧?看不出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得亏是内膳房今天忙得鸡飞狗跳才没有发现竟然有人闯进来偷酒。
泠崖反手拉住我,浑身酒气冲天,嘴里不住喃喃自语:“我太累了…太辛苦了…”
叶风暄几步踏过来,一把扣住他手腕,稍稍使劲便将他的手从我小臂上扯开,冰冰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泠崖显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甩开他的手,大声斥道:“放肆!”
叶风暄还要再厉声盘问,我急急拦住他,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泠崖是离文公身边的文官,夜里要留在宫中办公事的,这些天我就是在给他送药。”
叶风蹙眉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挡在泠崖身前,恳切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泠崖不是坏人。”
叶风暄十分警觉地环顾四周,冲我道:“他不能呆在这里,我得把他送走。”
泠崖趁我们不备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忽然骂道:“混蛋!离文公就是个混蛋!”
我与叶风暄俱是一惊,他飞快上前捂住泠崖的嘴,冷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但这里可是王宫,乱说话是要掉脑袋的。”说着驾起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拖走。
泠崖不堪束缚,奋力想要挣开叶风暄,嘴里仍在哼哼唧唧,只是声音由怒转哀:“如果不是他,阿竹不会——不会——”
我疑云骤起:“阿竹?”
叶风暄跟我对视一眼,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人。
我停在泠崖面前,小声问道:“你说的阿竹,是阮竹醉?”
泠崖本就无神的双眼逐渐变得朦胧,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连声音也飘渺了起来:“阿竹是太宰阮峥的独女,自幼聪慧,一直如掌上明珠般捧在手心里。先王看着喜欢,经常召进宫里,跟一众王子玩在一起。离文公那时还是太子,跟她年纪最是相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二人情投意合,本要求先王赐婚,可惜先王刚好在那年驾崩,因为守丧一事,婚事便拖延了。而后离文公即位,年纪尚轻,被夏侯伯骥总揽了大权,做什么事都受限制。两年前的夏末,朝堂之上,夏侯伯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离文公请旨,点名要娶阮家的大小姐。与其说是请旨,倒不如说是威胁。离文公上朝时说容后再议,大臣们都觉得夏侯伯骥这次过分了些,估摸着离文公再窝囊,这个要求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你们猜猜,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我心下一沉。
结果不言而喻:离文公不敢得罪夏侯伯骥,轻而易举地就把快到手的媳妇拱手送了人。可怜的阮姑娘在香闺中等来的竟是昔日恋人亲手所下的一道指婚令,一片痴心错付。
我有点不忍心听这个故事了,偷偷瞄一眼叶风暄,只见他的神色十分凝重,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泠崖长笑了一声:“就在这王宫大殿之中,离文公说,‘将军若是喜欢阿竹,是阿竹的福气。’,同年秋天,乌颐城内的枫叶开得漫山遍野,像是有火在烧。夏侯府的一台轿子,将阮竹醉抬进府,做了最小的第六房夫人。”
我从未见过泠崖这副样子,一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叶风暄好像很懂的样子,沉声道:“身居高位,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颇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男人总爱给自己找理由。
泠崖脸色一白,却并未回话,眉头皱在一起,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我小心翼翼凑过去,放软了声音问他:“泠崖,你很喜欢竹醉夫人,是不是?”
泠崖抬起头看我一眼,然后两眼一翻,兀地向后一仰,“咚”的一声晕过去了。
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叶风暄艰难地将死气沉沉的泠崖抗起,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踹开那几个挡路的酒坛,道:“千阙殿怎么走?”
我摸摸饿扁了的肚子,悲从中来,只好心情沉重地上前引路。
一路心急火燎,匆匆赶到千阙殿。叶风暄上下打量这座僻静无人的宫殿,神色十分复杂:“你回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我有些不放心:“我也留下来照顾他吧?”
叶风暄一边将泠崖拖进门,一边赶我走:“不必了——”
然而泠崖还没被拖进门,肩头突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