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安。
第二天醒来,我们将现场收拾妥当,随便选了一具尸体当做是那个叶风暄顶替活下来的厥坦武士就地掩埋了,还特地把自身衣服弄得脏兮兮的,像是劫后余生一般,然后便按照计划返回镇上找官府报案。
可惜此地向来治安混乱,厥坦又是外族人,官府里的人只草草记录了一下事发的经过,就很不耐烦道:“好了好了,这件案子我们会调查的,你们先回去吧。”不过这种敷衍的态度也正合我意,万一认真调查下来把那个所谓的劫匪窝给找出来,一对口供还不是马上露陷的节奏。
马车有了,还有两匹厥坦产的上好烈马,我们便把之前买来代步的两匹马转手卖掉了,又将马车上被划烂的帷幔重新换了一套上去。一切收拾妥当后,顺利上路,前往宁国太保府。
持着通关文牒出城,便进入了宁国境内。
一路畅行无阻,小暑过后五日,终于赶在尹仲甫生辰的前三天到达宁国的都城昆洛。
如今的昆洛,可以说是六国之中最繁华的地方。光是城墙之内就方圆近百里,房屋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几乎无一座小门小户,全都是十分气派的四合院。城内设有四处集市,集市之中从早到晚一直人声鼎沸,其间星罗棋布着众多花楼、酒肆、客栈和各种商铺。我虽然对昆洛并无好感,但见到如此繁荣之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东看西看,移不开目光。
然而任务在身,时间紧迫,没法肆意游玩,只能匆匆在小摊上吃了碗面,问了路,就往尹仲甫的府邸走。
城里街道虽宽,但人流如织,马车走得极慢。我忙着清点证明身份的通关文牒和拜帖,一边又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过了一遍,确保不会露出马脚。再一掀帘子,发现叶风暄徐徐拉着缰绳,脸上已经戴上了青铜面具。
如今七月酷暑,就算是站着不动都能湿一身衫子,更何况那青铜面具密不通风,他一定闷得难受。我有点心软,端坐在他身后,道:“要不你就别扮青铜武士陪我了吧,怪辛苦的。”
他抹去脸上的汗,正经道:“都要到门口了,你才反悔?”
我连忙道:“不是反悔,只是——”
他回头认真道:“我都想好了,你的厥坦名字叫做‘苏和察哈尔·樱落’,我叫做‘叶穆彻克·风暄’。”
我的注意力马上被他带跑了:“能不能给我起个短一点的姓氏?这么长的我怕记不住,会穿帮。”
他想了想,道:“也是。那你就叫‘苏和察·樱落吧’。”
还没说两句,前面能容两架马车并行的大道已经堵了路。仔细一看,原来尹府近在眼前,只是送贺礼的人太多,门口接待的人手紧张,连入门都要排队。我百感交集地笑了一声,心里又焦急又紧张。
叶风暄偏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回到车帘后去。他的脸被青铜面具遮得严严实实,我只能看见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露出十分严肃的神情来。
这是混入尹府的唯一办法,不容有失。
我端端正正地坐好,一个劲地扯着长袍下摆一条多出来的线头。
窗外熙熙攘攘,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直觉马车一停,叶风暄的声音响起:“在下乃厥坦部落使者叶穆彻克·风暄,特来恭贺太保大人五十大寿。”
我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不住想笑,很快又强迫自己收敛住笑意。
门口那人并未说话,想来是在翻看拜帖,忽道:“车内何人?为何不下车觐见?”我还来不及说话,车帘猛然间被挑开,我连忙低头道:“奴婢乃是厥坦舞姬,不懂中原的规矩,还望大人见谅。”
那人看模样是个侍卫,见人叫他“大人”很是受用,脸色缓了一缓,道:“既然是舞姬,难道还想坐着马车进府?”
我笑了一笑,道:“大人说的是。”于是委身下了马车。
那人往马车里面扫了一眼,道:“拜帖上写明是四名武士,两名舞姬,怎么只剩下你们两个人?”
叶风暄道:“在宁国边境遇上了匪徒,其余的人…都不幸遇难了。”
那侍卫皱了皱眉头,我连忙不动声色地上前,借着手帕掩饰假装拉了他的手,实则塞了一个分量不小的荷包给他,柔声道:“大人,烦请您饶奴婢一命。万一太保大人发现今年厥坦的贺礼并不周全,难免不会勃然大怒,到时候奴婢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放奴婢一条生路。”说着就要假装拭泪。
他顺势在我手上重重摸了一把,随后立马熟练地将荷包藏入袖口,正经道:“如今贺礼众多,你们厥坦少几两个人也没什么大事。拜帖与文牒我收下了,你们进来吧。”
我虽然觉得被他偷摸了一把格外恶心,但也不得不强挤出一个笑意,道:“多谢大人。”抬头看见叶风暄那双青铜面具后的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似乎也对我居然被这种人占了便宜很不满意,我只好假装没看见,撇开目光。
进了门,很快有两个侍女迎上来,前面那个脆生生道:“舞姬请往这边走。”叶风暄刚要跟着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