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一惊,面纱——啊,不正是由我负责去织虹苑取回的么?顾不得理会似笑非笑的聂云出,我撒腿就跑。
待取完面纱回到风和苑时,舞姬们正在休息,三两成群的嬉笑聊天。月瑶站在夏雨心身边,皱着眉头在说些什么。见我出现,连忙招手唤我过去。我掌心一紧,握着的几副面纱犹如千斤重。
坏了,这下难以交待了。
夏雨心脸上只有一层淡淡的脂粉,但由于刚跳完舞,脸色红润,额上还有细密汗珠,当真是香汗淋漓,妩媚撩人的紧。她见了我,慵懒道:“樱落,可能你刚入府,还不熟悉这里的规矩。明天就要给老爷贺寿了,如果今日面纱的修改出了岔子,可不是你我二人能担当的起的。”
我只有低头应道:“是。”
她接过月瑶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埋怨道:“你呀,不要因为跟着聂云出住,就学了她的性子。主子一时的恩宠,花不了一世。”
我一个上午连续受了聂云出和她两个人言语上的挤兑,气不打一出来。更何况,又不是我故意要见尹庭轩,也不是我要求跟聂云出合住的。当下克制住怒气,只假装懊恼道:“雨心姐姐教训的是,不过我取面纱耽误了时间,实在是事出有因。我也想速去速回的,谁知道大公子在晚烟亭里弹琴断了弦,刚好我又路过,便唤我去取了修琴的工具。我不过一个小小舞姬,怎敢不听大公子的话?这才到的晚了,姐姐要生气要责罚,我都认了。”
果然,此言一出,夏雨心立马脸色一软:“你遇见大公子了?”
我答道:“是呀,大公子此刻应该还在晚烟亭呢。”
夏雨心温柔一笑:“原来是这样,那也怪不得你了。月瑶,既然面纱到了,让大家都试戴一下,我们再排练一遍吧。”语气中竟是怨气全消。
没想到大公子的名头这么好用。
不过,这位一袭白衣弹得一手好琴的大公子,让夏雨心不舍恼怒的大公子,众位舞姬心心念念的大公子,我早就见过他。
三年前的萧国中秋宴上,我身披软绸,面缚白绫,奏了一曲《长风歌》,风头一时无二。但毕竟在山野里呆惯了,并不习惯这么多人的瞩目。要知道在药师谷时,就算我站在院中抱着长琴大弹特弹,也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最多是兮霖师兄凑上来说一句:“小十九是不是魔怔了?来来来,帮师兄试试这一副专治狂躁症的新药——”
我素来不喜人多,不喜集会,上去弹奏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给师父挣点脸,也给父王点面子。一曲终了,我没在宫宴上停留太久,便抱着长琴离开。
月色溶溶,宫灯千盏。
十里长亭内的薄云湖畔,我遇见他。
那日他穿的也是一身白衣,袖口用暗银丝线锁了边,头上束一顶镶珠玉冠,当真是面如冠玉。月色掩映下他的五官不甚分明,但我仍记得那一双狭长的眼睛,熠熠如明珠,沉沉似朗星。
长亭外,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长亭内,湖水幽静,虫声微鸣。
他在湖边看月亮,湖中亦映出他的身影,眼睫低垂,犹如浊世中的翩翩公子。余光瞥见我,他连忙转过身来弓腰行礼:“微臣尹庭轩,参见公主。”
原来是他,尹仲甫的长子、被众人誉为“萧国第一琴师”的尹庭轩。
我华服未除,面上仍覆面纱,手里还抱着长琴,他自然是认出我来了。
虽然我很不喜欢宫里众多的规矩,但还是不得不依着规矩来:“平身。”
他的脸色有点惊讶:“公主是一个人?”
我淡淡笑了笑:“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就都屏退了。你不也是一个人?”
他也笑:“不知微臣可有这个荣幸,送公主一程?”
我抬眼看他,狡黠一笑:“我猜你是拿我当幌子,寻个借口离开宴席罢了。这样到时候你父亲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对不对?”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今日宫宴,重臣云集,大批的侍卫都被抽调去了宴会场。公主身份尊贵,又是姑娘家,虽在宫中,又怎能独自走夜路?至少,微臣不愿公主冒这个险。”他的声音很温柔,却有着一种贵族特有的雍容感。其实他只不过是一介斯文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若真遇上刺客,难道还能拿得动刀剑么?但我不愿与他为难,只柔声笑道:“好,那有劳尹公子了。”
他伸出手:“微臣帮公主拿琴吧。”
我失笑:“素闻公子身边常伴琴师,专为公子侍琴。今日有劳公子帮忙,晴雪好生惶恐。”
他认真地看着我:“于情,公主是女子,而微臣是男人;于理,公主是千金之躯,而微臣是当朝臣子。于情于理,都该由微臣代劳。更何况,公主琴艺精绝,微臣十分仰慕。”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仰慕我,而且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公子,我脸上一红,道:“公子说笑了。”
他停步,神情却十分无邪:“《长风歌》并非炫技之曲,所以乍听之下四平八稳,并无难奏之处。但若非根基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