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只留下尹庭轩、殷盛西,还有我以及殷盛西的一名心腹,一共四人。我为他二人奉上热茶,道:“侯爷请用茶。”
殷盛西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茶,刚要开口讲话,眉间却一缓,而后抬头看我:“琴姬今日泡的茶又稍有不同,是换了什么新品种么?”
我莞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侯爷,不过奴婢并未换新茶,只是在初道的雪顶龙舌里又加了些桂花末,刚好与茶香相得益彰,是以侯爷觉得新奇。”
殷盛西道:“原来如此。庭轩,你的这位琴姬真是个妙人,什么时候也送到本宫宫里,教教那些不成器的奴才。”
尹庭轩云淡风起地挡开:“微臣府中数百人,只要殿下看中都可以要去。唯独琴姬,千金不换。”
殷盛西朗声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本宫也就不难为你了。今日急着过来,其实是为了正事。”
我知趣地退到尹庭轩一丈外的立柱之后。其实只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他们说的话还是能一清二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的身份是厥坦人,并不卷入九州之争,又是尹庭轩面前的红人,他们对我的防范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尹庭轩道:“殿下请讲。”
殷盛西眉头深锁,道:“父王他老人家最近精神不太好,本宫听他身边的安公公说,他好像有意要召老七回昆洛。”
尹庭轩一惊:“肃河侯?侯爷他常年远避青州,不问朝政,这点大王也是知道的,怎么会突然想要宣他回朝?”
殷盛西冷笑一声:“为什么?哼,还不八成是为了储君之位。本宫就知道不该低估他。老五也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天天跟我斗法,殊不知父王心里,怕是早就另有人选了。”
尹庭轩沉吟道:“殿下先不要妄下定论。侯爷虽然封爵,但朝中鲜有党羽,封地又在青州,宁国境内并无持掌的兵力。就算大王属意于他,届时朝中大臣联名上书反对,恐怕这储君之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殷盛西长叹一声:“难说。这老七,本宫一向摸不透他的心思。本宫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是个极大的隐患,所以去年初秋,特地趁着他远在青州的机会,派去不少杀手,希望能找机会将他处理掉,然后再随便找个替死鬼认罪。谁知本宫手下都是些饭桶,在青州码头将他跟丢了。虽然后来一路寻他至程国,但也未能成功下杀手。也是怪本宫做事不周全,被老五发现本宫私下派出杀手去程国,在父王面前狠狠参了一本,以致如斯地步。”
尹庭轩道:“侯爷既然自称在青州避世,为何又会独自一人前往程国?其中乾坤,恐怕并不简单。”
殷盛西点头道:“本宫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才说老七他行踪诡秘,城府极深。但这是因本宫派出杀手才发现他孑然一身前往程国的事,本就见不得光,本宫吃个暗亏,再加上老五在朝中又盯得紧,所以本宫无法继续追究其中曲折。又见他这半年来并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也就作罢了。”
尹庭轩细细思索片刻,道:“那如今,殿下是什么打算?”
殷盛西冷冷道:“本宫只是听安公公说父王有这个打算,恐怕正式下旨还需要几天。就算密旨快马加鞭传到青州,老七他再日夜兼程地从青州赶过来,这来回脚程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在他到达昆洛之前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本宫要对付的,便只有一个老五了。”
一个好的下属,不仅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更要知道什么时候能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话。显然,尹庭轩就是一个好下属的典范。他微微蹙眉,静静等待殷盛西说下去。
殷盛西不急不徐地喝了口茶,将声音压得极低:“庄公深夜暴毙,驾崩前召东宫太子前来,留下遗旨:储君人选不变,太子继承大统。你说,这个结局怎么样?”
尹庭轩握着杯子的修长五指倏然扣得极紧,寒声道:“殿下今日这番话,微臣就当从未听见过。”
殷盛西抬眼,眸里噙了两三分的凉意:“这是本宫唯一的机会!若要跟老五硬拼,本宫未必拼得过他;若是再拖下去,等老七到了昆洛,局势就更复杂了。老五好歹在明处,老七才是真的深藏不露。本宫没有选择!”
尹庭轩沉沉道:“请殿下三思。这弑君的罪名,足够永泰侯或肃河侯造反了。”
殷盛西眯起眼睛,道:“届时本宫连夜登基,本宫就是宁国的王!老五和老七再想夺位,他们才是逼宫弑君!”
尹庭轩劝道:“永泰侯向来为人张狂,铁腕制敌,又对王位虎视眈眈,志在必得,万一逼急了,就算殿下已经登基,他带兵逼宫也不是不可能。微臣不愿殿下冒这个险。”
殷盛西凉凉一笑:“本宫还有得选么?成为国君至少能多几分兵力与老五抗衡,若是顺其自然,只能坐以待毙。现在知道老七要回昆洛的人加上你我不超过五个人,安公公自幼看本宫长大,也绝不会将消息透露给老五。只要抢占先机得了王位,老五再要扳倒本宫就难了。”
尹庭轩还要再劝,殷盛西抬手止住他,道:“你不必多说,本宫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