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用毕,我们三人去马厩里挑了三匹好马上路。行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郊外的红梅林。前几日下过大雪,虽然今日天气晴好,但地上仍有不少积雪未化。只见苍茫天地间,那红梅次第而开,纷纷扰扰中自带了三分的清冷。
今日来赏梅的人不多,风暄与玦晏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几株梅花树旁。飒飒冷风一吹,我觉得寒意袭身,不由裹紧了披风,但觉胃中隐隐有些难受,好在不严重,忍一忍也就不痛了。
林间本来无路,后来游人多了,官府特地铺上了石板路,结冰之处略有些打滑,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走。
风暄见我的脸被冬风吹得通红,问道:“还是很冷吗?”
我摇摇头:“无妨。只是很久没出来走动了,一时有些不适应。”
玦晏闻言不由皱眉道:“本来就怕冷,还非要来看什么劳什子的梅花。要是被师父知道了,一定又要说你。”
风暄一怔,玦晏连忙收口,有些尴尬:“叶公子别误会啊,我不是说你出的这个主意不好。主要是十九她打小身子弱,后来又重病了一场,十分畏寒。郊外风大,我怕她容易吹出病来。”
我一听,这才刚出来他就要催我回去,简直是专程来跟我作对的,于是不满道:“就会拿师父来压我。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身子硬朗得很!”
玦晏躲开我的一记暴栗,一双凤眼睁得老大:“拉倒吧,昨天还听你一直在咳嗽——”
风暄拉住我,神色一黯:“沈公子说得对,是我大意了。”他复又看向我,“樱落,如果觉得冷就不要硬撑着,这个生日咱们回去过也是一样的。”
我十分不快:“好不容易来透透气,你们总是变着法把我往回赶。我不管,总之我不回去,要回你们自己回。”说罢径自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刚才的胃痛加剧,我脚下一滞,缓步跟在身后的风暄差点撞上我,不由问道:“怎么了?”
万一被他知道我胃痛,那就算五花大绑也会把我带回去,我只好凭空一指右边的一簇梅花,道:“诶,你看,这梅花有六瓣。”
风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不错,这梅花叫做‘六瓣红’,又名‘千台朱砂’,盛产于宁国北部,性喜寒。昆洛城中不如郊外寒冷,所以赏梅一定要来城外。”
又走了一阵,见到林中有一座亭子,亭中用火炉烧着热水,游人可以过去讨一杯热茶喝。我再难以坚持,但还是神色如常道:“走得有些渴了,我们也过去喝喝茶吧。”
风暄与玦晏上前去拿茶杯,我趁势找了个地方坐下,胃中绞痛越来越厉害,我俯下身,正想着怎么瞒下去,风暄已经端了两杯茶走过来,一杯递给我:“来。”
我伸手去接,没想到手中乏力,竟没有接住,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风暄这才意识到我的不对劲,登时脸色一白:“你怎么了?”他的手在我额上一抹,冰冰凉凉全是豆大的冷汗,不由寒声唤道,“樱落!”
玦晏疾步赶来,一把拉开风暄:“叶公子请让一下。”他神色严肃,“把手给我。”
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腕让他号脉,一边低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胃里有些难受,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玦晏却不回我,皱眉试了试脉象,复又问风暄,态度十分不客气:“你今日带来的早膳都给十九吃了些什么?”
风暄略略想了想,沉声罗列道:“红枣糕、栗子糕、杏仁佛手、糖蒸酥酪——”
话没说完,玦晏匆匆打断他:“栗子糕和杏仁佛手?”
我心下一寒,已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果然,玦晏用一副极不耐烦地口气道:“栗子与杏仁同食,她当然会胃痛了。”他一挑眉,似乎颇为不悦,“不过,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风暄自责道:“我嫌栗子糕太甜了,就没有吃。”
玦晏的脸色有些难看,道:“还好吃得不多,不至于太严重。不过既然十九胃疼得难受,我看我们还是马上回去的好。”他低头在我的合谷、内关二穴上施指按压,一时间气氛安静得可怕。
我虽然嘴上没说,但打心眼里还是赞叹玦晏的医术的确日益精进,小有所成。不过片刻之间,疼痛感已大大减轻,又喝了口热茶便匆匆离去。
其实这种食用了相克食物的病痛都是一时性的,多喝点水休息休息就好了,但是玦晏坚持要去抓副药给我吃,风暄也同意他的看法,派了烈焰陪他去镇上药店抓药。
好好的一个赏梅生辰就这么被我自己毁了,变成了躺在家里休息大会,我觉得十分懊恼。后来无论是吃药还是用膳,都蔫了吧唧的,一言不发。冬日里天黑得也早,刚过酉时便需要掌灯了。我心情不好,索性躲在房间里看书。
玦晏见我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他一个人也没事情做,更不好留下来跟着叶风暄大眼瞪小眼,于是早早出门去昆洛城里转转去了。风暄知我情绪不好,也没有来打扰我。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窗外有簌簌的落雪声传来。我放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