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出,扶起殷君泽,急声唤道:“侯爷!”
殷君泽双目紧闭,人事不省,脸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烈焰冲我怒目而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将殷君泽背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我早已溃不成军,再也管不了那么多,拉住他哑着嗓子问:“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烈焰一下便将我挣开,忿忿道:“苏姑娘,你还要让侯爷怎样?到底怎样做,你才肯放过他?”
声声诘问,问得我哑口无言。
烈焰不愿再搭理我,在两队亲卫兵的簇拥下背着殷君泽疾步走远。
残冰在我身后叹了一声,蹙眉道:“苏姑娘刚才说的那些话,太教侯爷伤心了。”他十分淡然地看着我,却并没有任何的感情,“侯爷为了苏姑娘,一路披星戴月、不眠不休地赶来青州,接连累死了十几匹战马,就是怕来得迟了,谁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寒心。”
他一拂袖,不再多言,也走出中堂。
刚才气势汹汹的人马转眼间就撤得干干净净,玦晏小心翼翼地低声唤我:“十九。”
我缓缓摘下头上的钗头凤冠,好好地放在他手上:“对不起。”
提起及地的云锦嫁衣,我转身飞奔。跑出中堂,跑出沈家庄,远远看见那列亲卫军就在前方的巷子里,我不管身上还穿着繁复嫁衣,只一个劲地追上去。
泠冽的寒风吹在脸上,绾好的发髻被吹得散了,满头青丝如瀑。
我悟了,彻底悟了。原来我与殷君泽之间,早已开始,却远未结束。若当真能放下他,我又为何要故意说那些话气他?不管是劫是缘,他都是我此生过不去的坎。
残冰听见我的脚步声,转身一顿,眼里现出一抹讶色。
我喘着粗气,道:“你们去哪里?”
残冰上下打量嫁衣未褪的我,良久方道:“送侯爷回府。”
差点忘了,殷君泽在青州还有一座肃河侯府。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道:“我也要去。”
残冰神色严肃,叹道:“侯爷已经是这幅模样了,苏姑娘还想怎样?”
我不甘心道:“他还欠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残冰淡淡道:“苏姑娘想问什么,我可以答你。”
我咬紧牙关,又松开:“我不是真的要嫁人。”
残冰一惊:“苏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沉默片刻,道:“我要成亲是假,他要娶妻却是天下皆知。王令一宣,奚国的嫁妆都送过来了,就算他不答应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抗令不遵吗?他赶来青州找我又有何用?他自己都要成亲了,还有什么资格不许我成亲?”
残冰黯然,抬首道:“苏姑娘,你可知王令上指婚的成礼日期,是什么时候?”
我冷冷道:“我不知道,也无需知道。”
残冰牢牢看着我,道:“是十一月十八。”
我尚未反应过来:“那又如何——”
残冰高声道:“那又如何?今天是十一月十二,侯爷人在青州,别说他现在昏迷不醒,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身体无恙,又哪里还赶得回去?苏姑娘,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大婚当前,还是两国联姻的大事,侯爷他逃婚了!这已经是公然的抗令不遵!奚国的长公主就这么被撂在昆洛,留了一地的烂摊子,苏姑娘以为侯爷这是为了谁?”
我怔住:“我不知道他…”一颗心寒得透了,我靠在巷中的墙上,稍不用力就会滑下去。
残冰痛心道:“你不知道…好,苏姑娘跟我回府,就什么都知道了。”
肃河侯府就建在萧国王宫旁边不远,气势恢宏,十分巍峨。
我如行尸走肉般跟着残冰走进去,但见院中种满了雪白的山茶花,一如当年程国的慧明书院。
九曲回廊,行了片刻,来到一间铺着软毯的房间内。
烈焰刚刚将殷君泽放在床榻之上,早有婢女送来了铜盆、清水和毛巾。他回头见残冰领了我进门,脸色一黑,一言不发,只顾低头解开殷君泽的衣衫。
我这才发现那玄青的袍子背后早就被鲜血浸透了,只是因为殷君泽一直面对着我,而这玄青的衣服又看不出血迹,所以我竟没有发觉。
染了血的袍子被丢在地上,我看清殷君泽满身的伤痕。腰间和手臂的那两处,是承阳灯会上躲避黑衣人的追杀时留下的。背上的那一道,是在昆洛城外的天牢中为了护我而被狱卒砍伤的。还有许多我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刀疤。
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眼泪却还是掉下来。
他左肩上缠了厚厚的纱布,背上的鲜血就是从那里浸出来的。烈焰手脚利索地将纱布一圈一圈取下,露出骇人的新伤。
是箭伤,但显然没有得到过很好的处理,我甚至怀疑根本就没有处理过。被汗水和血水泡得久了,化了脓,连伤口周围都略略浮肿了,看着很是吓人。
我心急如焚地问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