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不敢耽误,匆匆领命而去。
残冰弯腰去捡那一柄沾满血的长剑,殷君泽厉声道:“不必拾了!”
残冰低声道:“是。”他迟疑一下,解开腰间剑鞘弃在脚下。
这样的殷君泽,十分熟悉,却又好像十分陌生。
我异常平静道:“迁怒于他人向来不是你的作风。”
他沉默片刻,颓然道:“殷云骁说得对,得到王位又如何?我却失去了比王位更重要的东西。”
我去握他的手:“扰乱你的心神,让你自此消沉,不正是他的目的吗?”
殷君泽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七月雪尽毁…他想让你死…殷云骁竟然做得这样绝。”痛楚之色在他眼中氤氲,如潮湿的雾气,待他看见我的脸色,却怔住了,“樱落,你害怕、伤心、哭给我听都好,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冷静得可怕。
究竟从何时开始,我已经能够坦然接受命运给予我的一切?
是听见师父断言我与殷君泽“白首无望”的那一刻,还是在昆洛城外巫祝的面具后,看见他朝服冠冕的那一眼?是在青州肃河侯府里等他中毒醒来后的那一吻,还是凤冠霞帔、缱绻旖旎的那一夜?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和他在一起原本就是我强求来的,强求来的东西都不长久,随时都会失去,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明白。
我避开他的目光:“也许你不相信我师父说的话,但我心里清楚,卜卦不是骗小孩的把戏。我从未奢望能够与你白头偕老。”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眉毛蹙在一起:“从来不敢奢望…?你一直是这么想的?”他捧住我的脸,叫我认真看他,“所以,你也从来不介意你的生死、所以你才能这么冷静?”
我努力过,尝试过,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人又怎能与天斗?每当我觉得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好好地留在他身边时,命运之手却又要给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这根本不是能由得我的选择。
“介意又能如何?”我苦涩道,“这本就是你我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眸中的烈火一点一点地熄灭,声音也冷下来:“今日之前,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听天由命的人。没想到到头来,这么不在乎生死的却是你自己。苏樱落,我同你之间,就这么不值得你做一些哪怕是微小的努力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心里堵得难受,想要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打断我,冷冷道:“只要还没有踏遍九州,就不能断言世上再无七月雪。我会找到办法,你不会死。”他背过身去,“残冰,送王后回宫。”
后来听烈焰说起来,由于永泰侯府所有的家眷都收押在天牢中,所以当天夜里殷君泽的王令一出,关押的犯人数量立刻减少了一大半。
而殷云骁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出,更是震惊朝野。叫好的有之,怀疑的亦有之,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朝廷上乱成一团,一封接一封的折子如雪花般奏了上来。
殷君泽与我之间本就龃龉未消,又忙于公事,一连许多天都没有再来凤鸣宫。好在早前他怕我呆在宫中苦闷,曾给过我一枚通用的令牌,让我随时可以出宫转转。然而我在昆洛并没有什么朋友,只见过两次顾知秋,念及她与清和刚刚新婚,所以也不好意思过于频繁地打扰他们。
窗外难得小雨,暑热有所消退。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芭蕉叶上,倚栏听雨,别有一番滋味。
桌上放着宫女每日雷打不动从御膳房端来的虫草汤。自从得知夷然的七月雪被悉数烧毁后,我已经连着吃了十来天这种补药,简直如同刚从昆洛回到药师谷的那些日子重现,就差挂两道红彤彤的鼻血了。
宫女打开炖盅,舀出一碗汤药,毕恭毕敬地递给我,道:“王后请用。”
我笑眯眯道:“好,放在这里,我一会喝。”
那宫女十分为难:“请王后恕罪,这是大王吩咐——”
我叹一口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是他吩咐让你看着我喝完的,对不对?”
她将头垂得更低,不敢答话,算是默认了。
虽然还没有跟殷君泽和好,但听到他如此,还是觉得心头一暖。
数日前又收到玦晏的一封信,说他已经离开夷然,前往昆洛,半路上得知殷君泽封王的事情,所以将会直接入宫来找我。算算脚程,差不多就是今日到达的样子,我提前跟宫门的守卫打了招呼,让他们给玦晏放行。
果然,一大碗虫草汤刚喝完,玦晏就被两名宫女领着进来了。他晒黑了不少,也清瘦了些,风尘仆仆,神色严肃。两边虽有宫女撑伞,但袖边袍角还是被小雨沾湿少许,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故人难得相见,我连忙接过他手中的包袱,又叫人奉了热茶上来。
刚想寒暄两句,却见他脸上沮丧而悲戚,开口就提及夷然一事:“十九…你别担心,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