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她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到了,赖长一时语塞,犹豫半天,才张口结舌说道:“恩,也不能这么说,总是有好的,女人嘛,相夫教子,应该的。”
“噗嗤!”小姑娘笑了起来,“赖长大人怎么了?舌头被猫叼走了吗?”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晃着两条小腿,“这只是我现在的想法而已,谁知道我将来变不变?说不定真碰上一个如意郎君就天长地久,也未可知。”
“你这些都在哪里看的?”赖长很头疼,“小小年纪想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事情早晚都会想,早一点知道就会少受很多气。”她翻了几页书,“而且这些事情,都是母亲交给我的。”
“你母亲?”赖长明显不信,“宋国女子不都是贤良淑德,怎么会有这般想法?”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在小弟弟没了之后,母亲的性子就冷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有一次她以为自己快不行了,把我叫到跟前,说了两句话:”她放下书,“一句是,长大后一定要离开这个家,另外一句是,绝不做小。”
赖长默然,轻轻拢了一下她的头发,“说实话,你如果真的如一般女子居于闺阁之中,真是可惜了。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识,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千万别说将来,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小姑娘笑了,“如果将来我还是碌碌无为,莫非赖长大人要给我找一个好夫君吗?”
“那如果你被我说中,是否会收留已经落魄的我呢?”他摸摸她的头。
“落魄?”小姑娘眨眨眼睛。
藤原赖长苦笑,将她抱在肩头,缓缓走向院中,口中低声吟道:“此世即吾世,如月满无缺*。”他抬头看看夜幕上的月亮,“可惜,摄关家威名江河日下,更别说要恢复先祖道长那时的荣光了。”
一只小手抚上他的脸颊,小姑娘看着他,“难过吗?”
赖长淡笑着摇头,“月有阴晴月缺,这也是早晚的事,只是,”他笑容有些悲哀,“我只是有些伤心,毕竟,心里是存了一丝希望。”
小姑娘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又抬首,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好,那我们说好了,如果将来你真的落魄了,我收留你。不过我那里可没有美少年,要是读书品茶,随便你。”
赖长刮刮她的鼻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赖长笑着勾勾她的手指,目光触及她手中的书,笑脸瞬间变僵,书的封皮上写了两个字:台记*。
“你!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赖长脸色大窘。
“这个?”小姑娘看看书,笑嘻嘻地说:“左大臣大人,文笔不错哦。不枉我特意翻出来看。”
“你这个小丫头!把它还给我!”赖长伸手欲夺回日记,无奈小姑娘死死护住。
“不要!你写的不就是让人看吗?谁让你自己没藏好?我还没看完呢!”小姑娘紧紧握住书,就是不给。
拉锯扯据数十回合,成年人的力气到底胜过一个幼童,赖长夺过书,大喊:“宫春!”
最受宠爱的侍从闻讯赶来,“大人,有何吩咐?”脸色如常,对在自己大人肩头张牙舞爪的小女孩视而不见。
一下将小女娃扛在肩头,“我去带阿绫休息,这个,”将书扔到他手中,“把它锁起来,一定不要再让她找到!”
秦宫春接过书,看到封皮,俊美的脸上有了龟裂的迹象,他僵硬地将书揣在怀里,转身就走。
“宫春哥哥,我还没看完呢!”小姑娘不依地大叫。
不叫还好,这一叫,秦宫春跑得更快,就跟后面有猛兽一般,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下次再胡闹,就给我抄一天的书!”赖长瞪她一眼。
“凭什么?!你写了为什么不让我看?我还想借鉴一下呢,如果将来我跟女子有了情愫——”
“西城绫!!!!再敢胡言乱语你试试!!!!”
春去秋来,转眼间数年光阴已过,当年那个在藤原赖长肩头聒噪的小丫头已渐渐长大,性子日趋沉稳,只是依旧眉目如画,依旧喜欢看书,喜欢美食;依旧时不时会有一个古灵精怪的想法吓人一跳,只是越来越会隐藏而已。在左大臣身边呆久了,也时常听一些朝堂之事,对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是习以为常,用来对付嫡母一群人,也算是活学活用。小小年纪就有了近似成年人的成熟和老练,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至少此时的阿绫从未觉得不好,正在樱花树下看书的她看到落在书上的花瓣,就兜着书,让那些落英集中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口袋里。母亲告诉她,花瓣收集起来晒干,配上其他花草香料可以用来做香囊,味道清雅,胜过那些刺鼻的熏香百倍。
宋国女子阿柔,自小服侍与宫廷,对这些贵族常用的东西了如指掌,便一股脑传授给自己的女儿,立志要让女儿做一个清雅高贵之人,这与公卿世家的藤原赖长不谋而合。加上在公卿家里日子甚久,久而久之,小姑娘身上自有一番气派,却不是矫揉造作的气派。试想一个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