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义朝看着座下的两个儿子,长子一脸不忿,三子神情平静。陪坐的次子紧张地看着父亲,再看看兄弟,不知所措。
昨天晚上的事情,由于动静太大,源义朝想不知道都不行。今天早晨,长子带着脖子上的伤说三子没有仁爱之心,对此,刚刚行完元服之礼的三子一言不发,一脸沉静地等候处置。
源义朝看着长子,“义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现在为父有句话想问你:你可知道绫子小姐的身份?”
“她不就是……”凉子的老师吗?刚想说出口的源义平意识到父亲的意思,面色惨白,低下了头。
藤原绫子,信西入道的养女,平清盛未来的儿媳。
源义朝面沉似水,“你虽不认识几个字,但也不是个蠢人,你应该懂得其中的利害。我们和信西入道,和平氏,虽然一直关系微妙,但还不到撕破脸的程度。你昨天的行为,传到这两家耳朵里,是陷我们源氏于险境!”
“父亲,义平知错。”意识到一时鲁莽险些给家族带来灾祸,源义平体如筛糠,汗流浃背。
“父亲,大哥也是一时冲动,您就放过他这一回吧。”性格敦厚的次子源朝长连忙劝说,源义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源朝长与源义平的生母都是娼妓,相同的境遇使兄弟二人关系很好,源义平平时嚣张跋扈,但对这个弟弟却是难得的友善。
“滚吧!这一个月给我呆在自己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一来看在次子的面子,二来源义朝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挥挥手让长子次子退下,只留下三子赖朝。
源义朝看着三子,三子眼睛看着地面,沉默不言。
半晌,源义朝问了一句话:“你喜欢绫子?”
赖朝静默一会儿,“我不讨厌她。”
仅仅是不讨厌吗?源义朝微微阖上眼,沉默良久,说道:“你昨晚做得很好,去见见你母亲吧,她很担心你。”
“是。”赖朝回答,平静得如一潭秋水。
源义朝尽可能想让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所谓雁过留痕,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让它随风而去它就能真的能如你所愿的。尤其是平源两家,虽然不是对彼此事无巨细都了解得很清楚,但对于一些很要命的事,真是很难不知道。
比如说,源家长子妄图染指平家次子未婚妻未遂。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经过某些看热闹之心过于旺盛的七大姑八大姨他大舅他二舅不遗余力的或故意或无意或故作无意的大力宣传,平基盛很快就知道了,然后,不出意外地拔刀要去找源义平拼命。
再然后,不出意外地被他大哥和小叔武力镇压。
他老子面沉似水:旨意摆在那里,而且阿绫自己也没有抗议,把人直接要回来不可能的。但是——
只见清盛大人换了一张慈爱面孔:把人接回来小住几天聊表安慰,这是没问题的。儿子你大胆滴去吧!老爹支持你!但是——
又一个但是,棺材脸再现:别闹出大乱子!分寸自己掌握!
“现在平源两家关系难以言说,谁也不想先动刀,这里面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平重盛看着面带不甘的弟弟,“好在绫子小姐没有事,这次去,有赖盛叔父坐镇,你也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那阿绫怎么办?”基盛狠命挥拳砸向身旁的大树,“阿绫如果还留在那里,迟早——”
“没有迟早,左马头不仅对义平公子施与鞭刑,还将其软禁一月,如果他还有什么想法,不是应该趁机出手将名分定下,让绫子小姐成为源家的人吗?可是他没有。”重盛摁了摁他的肩膀,“于公于私,源家都给了我们足够的颜面,我们也不能得寸进尺,懂吗?”
基盛咬咬牙,“知道了。”
看着对面坐着的平家人,源赖朝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了一丝慌乱。
怎么办?如果他们乘此机会不再让阿绫留在源家,该如何是好?而他们也确实没有立场去阻止。
没办法,此事毕竟自己家人理亏,那就先服软吧。
正想着,对面平赖盛先开口道:“御曹司,您应该知道我们今天为何而来。”
“实在惭愧,家兄一时昏了头,竟然对绫子小姐做出无礼之事,家母一时气急病倒,家父也为此大发雷霆。虽严惩了家兄,但家父还是觉得无颜面对同朝为官的人,所以今天就让我代他向各位赔罪。”他弯下腰,深深鞠躬,“改天,源家会登门谢罪。”
言外之意就是:虽然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做了混账事,但我娘病了,我老爹也是该做的都做了,我们改天还会再次道歉,面子里子都做足了,你们平家也别太过分。源家也不是好惹的,我们也是有官身的。
听了这一番软中带刺的话,平赖盛微微挑挑眉,看不出来,这个刚刚行过元服之礼的小子还是个厉害角色,不管是不是有人教过他,单凭处变不惊这一点,他就算是装出来的,也很不简单。
“那就好,我们相信左马头的为人,也相信源家的家风。”平赖盛微微颔首,话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