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二年的二月,德子被封为中宫,平家上下喜不自胜,数日大摆宴席,歌舞升平。欢庆的人群里,并没有阿绫等人的身影,他们正在担心自己的家人,昔日的小空,现在的晴子。晴子已经入宫两个月,虽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阿绫舐犊情深,还是忧心忡忡,曾经想前往宫中探望,但被时子制止了。
“现在不比以往。”时子说:“除非你进宫只是面见法皇等,否则要见晴子,也得要跟人家打招呼的。而且这才多长时间,现在就去看女儿,不好。”她苦涩地笑笑,“我何尝不思念德子但也要忍耐,你再等等,等跟我一起去,就好办了。”
阿绫无奈离开,因为担心女儿,她最近时常夜不能寐,忧思过重,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人瘦了一圈,让重盛等人很是担心。
“你这样憔悴,有什么意义呢?让宫里的晴子听说,白白让她担心。”赖盛也劝她,“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你还有一双儿女,小枫那么小,你就不管她了?”他抱着小女娃说道。
阿绫勉强笑笑,伸手接过女儿,看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叹了口气。
“出去转转,散散心也好。”赖盛说:“总比在这里胡思乱想强。”
重盛也是这么想,这天就嘱咐海盛,带她去热闹的地方转转。阿绫也知道他们的心意,便也打起精神,带着小枫跟儿子到处走,却还是没什么心情,勉强不得。
“娘,哪天带着小枫去钓鱼吧?”海盛拼命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钓鱼?那还不如去庙里参禅呢。”阿绫笑笑,却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小海,去鞍马寺。”
牛若,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样了那次见他长了个子,冬衣还够穿吗?也该添置新衣服了吧。
到了鞍马寺,阿绫先见了住持,就向里面走去,没走几步,就见一位翩翩少年郎跑来迎接。
“绫姨!”他笑着跑来,到了眼前却一下子愣住了,眼中的喜悦被担忧取代,“绫姨,您瘦多了。”
“好孩子,我没事。”阿绫笑笑。
“绫姨您慢一些。”牛若,现在叫遮那王的少年扶住她,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小空……现在该叫晴子,她还好吗?”
阿绫摇摇头,“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她。”
遮那王沉默一下,抬起头笑着说:“晴子是个聪明的姑娘,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绫姨您不必担心。”
“但愿吧。”阿绫拍拍他的手。
“绫姨,您一定要保重,晴子在宫里会担心您的,还有海盛,小枫,”他低下头,“还有我。”
阿绫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面色微红的俊美少年,欣慰地笑笑,“好孩子,没白疼你。”她摸摸他的头,“这几年我看着你长大,就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
“在牛若心里,您也一直是我的母亲。”他认真地说。
阿绫笑着摇摇头,“常盘夫人才是你的母亲,我只不过是替她照顾你。你刚才说的话要是让她听到,会吃醋的。”
“会吗?”遮那王笑笑,“自从我进入鞍马寺,我就几乎没有见过她。我差不多,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阿绫笑容微敛,“她有她的难处,即使她很少来看你,也并不意味着她对你毫无牵挂。”
“难处?什么难处?”他反问,“我,听说了母亲的一些事情。”他看着阿绫略带惊愕的脸,“我的父亲,叫做源义朝,对吗?他是被清盛入道所杀,是吗?”
“你这些,是从哪里知道的?”阿绫脸色有些发白,握着他的手,不安地看看四周,“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父亲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就命丧黄泉,我的母亲却委身于仇人,我知道就够了。”他笑了一下,却让阿绫心中一寒。
“不够,完全不够。”阿绫盯着他,“牛若,平治之乱发生的时候,你还身在襁褓,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你面前这个女人,却是完完全全经历了那场战乱,你想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遮那王看着她,虽然不说话,但眼神却表明了,他很想知道。
“在我说以下的话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你面前这个女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平家的女人,我逝去的丈夫,是清盛入道的次子,当年他也曾与你父兄交战过。现在,我想问,我说的话,你信不信?”
少年看着阿绫,郑重点点头,“绫姨说的,我信。”
“那好。你是不是以为,清盛入道一直都有如今这么大的权势?平家一直都像如今这般显赫?其实当年,平家,包括你们源家,都只不过是被贵族操纵的猎犬,平治之乱并不是平源之战,而是你们背后那些家伙的权势之争。当年你父亲背后的藤原信赖,恨极了清盛入道背后的信西大人,利用你父亲手中的武士力量,发动政变,囚禁当时的天皇与上皇,杀死了信西入道,也杀死了很多贵族公卿。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父亲虽只是听命行事,但也是谋逆大罪。这些,”她看着一脸震惊的少年,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