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午睡好的晴子照看好还在酣睡的弟妹,推门想出去透口气,却见到跪在门口身体笔直的少年,不由皱一下眉,“牛若——不是,义经哥哥你怎么还在?”
“绫姨不见我,我是不会走的。”一身月白色直垂的义经低着头,声音暗哑。
晴子翻个白眼,“你当初干什么去了?逃跑的时候你好歹跟我母亲说一声啊。”她倚在门口,冷冷看着他,“什么都不说,连个字条都没有,母亲这么些年照顾的人,竟是条白眼狼?”
“我不是!我只是……”义经想要分辨,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可他说不出口,在他提笔想要给这个如同母亲一般照顾自己的女人写信时,心里却有一丝恐惧:
她会不会告诉平家人?她会不会不让自己走?
这样的事情,让他怎么说?义经心中波澜起伏,到最后只能咬紧嘴唇,默不作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当年平治之乱那些糟心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已经完全恢复元气的晴子托腮蹲在他身旁,“你不就是怕母亲去告密吗?就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你这点最伤人!如果母亲真要告密的话,你在寺庙里练武读兵法书的事情早传到祖父大人耳朵里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见义经一脸震惊低看着她,晴子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你以为你能瞒的住母亲母亲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你手上的茧子是劈柴还是握刀练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更别说我哥哥海盛也是习武的!”
义经面色苍白,愧疚之情充斥着身上每一个毛孔,他握紧双拳,说道:“我想见绫姨!请你让我去见绫姨!”
“现在不是我能让不让你去见她,而是她不想见你。”晴子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的灰,“你回去吧,别跪着了,地上凉。”
“绫姨不见我,我是不会走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长本事了?学会威胁了!”晴子跺跺脚,“爱走不走!冻死你算了!”说完扭身进了屋,把大门关紧。
吃了闭门羹,义经不为所动,他跪在门口,冷气透过冰凉潮湿的石板钻进他的骨头里,双腿已渐渐麻痹,他咬紧牙关,继续坚持着。
“义经公子,您这是何苦来?”如洪钟一般响亮的声音从义经身后传来,身后一个阴影覆盖着他,义经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如山的壮硕武僧,目似铜铃,正疑惑且愤怒地瞪着绫姨所在的屋子,不由心中一紧,“弁庆,不得胡闹!”
“公子,您那养母也忒无情!您都在这里跪了这么久,她连见你一面都不肯,要我说,您就干脆冲进去与那女子说个明白;或是我弁庆替您把她扛出来!”义经的亲随武藏坊弁庆,本是比睿山的武僧,生性豪爽,对义经忠心耿耿。如今见自己主人被人冷遇,愤愤不平。
“弁庆!不得无礼!绫姨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以己度人胡乱猜测,是我伤了绫姨的心。”他面色凝重,“只要绫姨消气,愿意见我一面,我怎样都无所谓。你速速退下,此事与你无关!”
弁庆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主人一动不动,随后一咬牙,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弁庆!你这是做什么!”义经眉头一皱,“此事与你无关!”
“弁庆是公子的亲随,公子的事就是弁庆的事,弁庆无法说动公子离开,公子也没法让弁庆离开!”说完两眼一闭,竟是准备装傻充愣了。
义经瞪了他半天,只能叹口气由他去。他的两条腿已经没有知觉了,为了防止自己倒下,指甲在掌心抠出了血,他咬咬牙,拿出全身力气,挺直了腰杆。
“那个叫做弁庆的真是讨嫌!”屋内的晴子偷眼看外面,小声嘀咕。
“小空,管好自己的事。”阿绫翻着书,一派气定神闲,但手背上露出的青筋却多少暴露了她的心情。
“娘,”晴子于心不忍,“您要是舍不得,就叫义经哥哥进来吧,外面很冷的,地上更凉。”
“要是冷他自己会走的。”阿绫不觉心烦意乱,把书一扔,跟女儿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小枫小松。”
晴子看着母亲的背影,微微叹口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晴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上下眼皮却是在打架,就在她做梦跟哥哥抢点心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公子!您怎么了?醒醒!”
晴子一下从睡梦中惊醒,阿绫从屋内奔出,一把拉开大门,就见一个俊美少年*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身旁一个彪形大汉正焦急地呼喊,少年膝盖处已经湿透,嘴唇咬出了血。阿绫心中一痛,看着那汉子,命道:“带他进来!”
朦胧之中,暗香传来,义经只觉得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揉着,掌心温热,柔软却又有力,将他体内的寒气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传到心底的温暖。
记得小的时候,每当他摔倒了,母亲都会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柔声安慰着他,母亲的手通常都有些凉意,即使是在夏天,但掌心的温度却如同冬日的暖阳,让他不自觉想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