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岳站在门口朝里张望,他的视线先转向左边,那里的座位都满了,几年不见,也不知道诺霖的变化大不大,张岳看得很仔细,生怕漏看了。
等他把头转向右边的时候,坐在角落的海若正好看见他的正脸。他到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做了有钱人的女婿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保养得不错。
右边的座位有几个空着,张岳不免紧张,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怀疑有人恶作剧。诺霖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打电话给他,现在骗子这么多,说不定有人想讹他呢。
海若见张岳一个桌子一个桌子找过去,等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海若淡定的朝他看去。然而让海若觉得诧异的是,张岳居然没能马上认出她来,他的视线只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就转到别处去了,很快好像发现什么地方不对,他猛别过头朝海若看去。
张岳总算把海若认了出来,他大吃一惊,诺霖怎么瘦成这样。
海若迎着张岳的视线,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那眼神很难让人琢磨到底是什么意思,惊恐、惶惑、震惊、害怕。
从张岳站立的地方到海若坐的位置才只有十几步,可就是这短短的十几步,张岳像走了一个世纪。他一点一点挪移着脚下的步子,两条腿像有千斤重,每抬一下都十分吃力。
他的反应这么大,有点出乎海若的意料,他在电话里的时候就说我死了,难道我真的“死”了?那么我是怎么“死”的?病死的?被车撞死的?还是另有其因。
张岳终于走了过来,他到还算镇定,还能笑,不过笑得很僵硬。
“你早就来了?”
“我七点到的。”海若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椅,道:
“坐。”
“哦,谢谢。”
张岳脱口而出一句谢谢,他一脸尴尬。
海若冷冷一笑,说:
“不用谢。”
张岳心里咯噔了一下,诺霖的冷笑似乎是对他的嘲讽,他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笑着问海若:
“你还没点东西呢,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海若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想吃。”
张岳笑道:
“来个吉士汉堡吧,你最喜欢的。”
“你别客气,真的不用了。”
张岳站了起来,转身朝柜台走去:
“我去买。”
“张立。”这一声张立叫得不轻不重,但却很有分量。
原本要去买汉堡的张岳僵立着,他既不走,也不坐,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站着。
海若只看到他的侧脸,他的脸绷得紧紧的。
“你坐下。”
张岳慢慢转过身,当他面向海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真的什么都不想吃吗?”
海若笑道:
“你对我怎么这么客气?”
张岳讪讪的笑了笑。
海若的直视让张岳浑身不自在,他害怕看海若的眼睛,他心虚得直冒冷汗,但还得强作镇定,不想在海若面前失态。
海若早就看出了张岳的心虚,他的故作镇静让她觉得好笑。海若曾经恨过张岳,可是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为了替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她把张岳告上了法庭。张岳在和程琳结婚的时候还没跟她离婚,这样一来他就犯了重婚罪。
案子很快就被受理了,海若还记得当时承办这个案子的是一位姓颜的法官,在案子快要出现转机的时候,她被程琳陷害,关进精神病院整整三年,她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生活了三年,这三年她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水深火热中挣扎,那种蚀骨铭心的痛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她好似在烈火中淬炼了一遍,当残酷的现实像车轮那样把她粘成齑粉的时候,她居然奇迹般得活了下来,仔细回忆,发现活下去的动力是复仇。
程琳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张立还在过他的幸福生活,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三年后,从痛苦中艰难活下来的海若看见张岳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平静了。她不恨张岳,一点点都不恨,她对张岳没有一点感觉,既不恨也不爱。
“诺霖,你还好吗?”直到亲眼见到海若,张岳才相信诺霖没死,她还活着。
“我不好,一身病,连看病的钱都没有,我想问你借点钱,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你要多少,你说。”
“唉——”海若叹了起来,她以手支额,皱着眉头,幽幽的说:
“也不知怎么的,最近身体一直不好,钱看了不少,但就是不见好,明天还要去看医生。已经看了不少了,中医西医都看了,药吃了一大堆,可一点效果都没有,一会这里不舒服,一会那里不舒服。想想这样拖下去也没多少意思,还是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不不,别,别说死,别说,别说。”诺霖已经“死”过一次了,张岳难过了好一阵子,他尝过那种滋味,知道那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