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父亲入狱,程冰梅一直说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的下场,每回见到朱丝都姐长姐短的,挎着她的胳膊搂着她的肩,盛邀她去家里吃饭,很亲热,她的内心怎么想,是否记恨朱丝。朱丝隐约能感觉到她心存芥蒂,才没告诉她去了哪里工作,这也在情理之中的事。
程冰梅一直很努力,但乡村教学质量一般,她资质也一般,即使很刻苦,也只考入一般的大学,毕业后考进机关事业单位和国企都无望的前提下,在a市能到正远集团工作,她做梦恐怕都没想过,她的很多同学都羡慕她的幸运,即使必须从最底层做起,她也要试一试,哪能随意青云直上?
自打第一眼看到罗仲北之后,她的心里就泛起了阵阵涟漪……
集团老总看到报道可怜我才录用我为员工,他亲自找我谈话,这事好像只有聘用高管才有的待遇,莫非……
她竟有些脸发起烧来,也下意识地拿起镜子,看看另一个自己,她的五官并没觉得怎么好,但组合在一起,很耐看,年轻呵,但不代表幼稚和青涩,是可利用的资本,她的脸颊因为想入非非呈现两片酡红。
然后,她做着一连串奇怪的表情,微笑、大笑、蹙眉、发怒……
最后她的表情停止在狰狞的状态,而且持续时间之长,她自己都浑然不觉。
“小梅,你干什么?”程冰梅的妈妈进来吓了一跳,她一度以为女儿精神上出了问题。
程冰梅慌乱地收回表情:“妈,你干嘛吓唬我,我对着镜子照着玩呢。”
她撒娇地勾住母亲的脖子:“妈,你那么会做菜,给我们公司老总做几样拿手的,为了女儿能顺利成为正式员工做点贡献呗。”
“小梅,人家能看上咱的家常的菜?再说你刚去,同事见你这么样做,背后会议论你。”毕竟程妈妈经历比较多,现在虽然丈夫犯罪被抓,但一是没介绍成几笔“买卖”,关不了几天就能出来,也正因为丈夫进去,儿子的治疗费用全给解决了,比之躺在床上的其他病人来说,他们是不幸还是万幸,她到现在都还没理清头绪。她自打儿子病丈夫进去,已经皈依了自己创立的教派,即使在任何场合,这个饱经风霜的女人就坐在那,闭上眼睛,她的世界谁也进入不了的冥想状态。女儿的要求,她认为不妥当,但拗不过,便使出浑身的解数,买最新鲜的材料,掌握火候,精心烹制,现在已经装在保温桶里的就是炖牛肉。
“你那么多同事,别人也给老总做吗?”程妈妈眉头更皱着。
“妈,你别操心,那是我的事,我能进集团,罗总亲自要的,我能不感谢吗?他们嚼舌根,我要在乎,根本没法干了。”
程冰梅想不到吗?在办公室里她也知道自己地位仅比保洁员阿姨能高一级的状态,如果不攀上高枝,假如演绎出……
那太久远了,她不会操之过急,目标定下了,那就一步步往上攀登。
她有耐心,即使浑身充满无法释放的活力和激情,也能等。
她每天都希望见到罗仲北,心里仿佛种下一粒种子,现在正在萌生的阶段,破土而出虽然还有待时日。
想让尽人皆知,需要有意为之。
她无比的热爱工作,甚至早上一早来到办公室把屋里的卫生打扫一遍,包括其他同事的办公桌,保洁员阿姨很高兴自己的活儿有人代劳了,能不高兴所以见她就夸:“程姑娘,多勤快呀。”
同事也见怪不怪,大概入职的新人,都要这样殷勤,给人留下印象,好相处,但一般不会坚持太久,成为老员工了,自然脾气见长,手脚也懒下来了,不知这位能坚持多久了。
“热情洋溢呀。”一位很有感触。
“三分钟热度,看吧。”另一位很理智。
拎着拖把的程冰梅没见卫生间,实在怕她们看到背后议论的主角出现不好意思。
只要公司需要打字的任务派到她这,她都会认真到对着原稿校对多少遍,后来还较真到替人家修改起来,专业的不敢改,语法和标点,文字位置,她太上心了,因此有时就得要加班。
“点灯熬油,浪费水电,至于为工作废寝忘食吗?集团最不提倡就是这条。”
“干完了磨洋工,想快点转为正式的。”
“太有心计了,估计用不了一年,都能升到部门领导。”
“大管家(办公室主任徐子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边有话呗,据说罗总特招的,将来……”
后面的窃窃私语和嘻嘻哈哈听不清了。
程冰梅照样我行我素,甚至还有些小欢喜欢。
再说了,如果你特别在意七三八四的议论,还能干吗?
她必须当作没听到,即使听出谁说的,恼在心里,笑在面上,爷爷生前常常说给子孙听,爷爷曾经见过大世面,阴差阳错,爷爷被撵回乡下,她们家也住在城里,但如果她爸妈不结婚呢,也没她。她还能追溯这些,现在她知道,如此有多艰难,她还有其他办法吗。躲在没人地方哭罢,擦擦眼泪,对别人还要笑脸相迎。
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