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他们都知道,单力文摸到窍门了。
然后是最重头的激情戏。
西门庆翻墙入宅,夤夜暗入潘金莲卧房的那场戏,鹿劲坤在分镜本上画了整整三页。
他调来了剧组最柔的光,让灯光组在窗外加了双层柔光纱和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月光透进来的时候被柔化了两次,铺在演员身上,像牛奶漫过皮肤。
床榻上的纱帐是陈顾方特意选的真丝薄纱,半透明,镜头透过纱帐拍摄时自带一层朦胧的柔焦,把裸露的轮廓线溶在水雾一样的质感里。
他在监视器前对黄家文说了一句让全场记住的话:“我要的不是两个人脱衣服的画面。我要的是让观众觉得他们在偷看一件不该看到的事,但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单力文刚开始放不开。那层薄纱帐对他来说是物理屏障,更是心理屏障。
他站在床边,手伸出去要掀纱帐的时候,指尖明显在发抖,额角细密的汗珠在柔光灯下反着光。连做了三次掀纱帐的动作,每一次到半途都僵住了,像是在空气中碰到了一面无形的墙。
周围那么多人,摄影师、灯光师、场工,虽然都被清场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但他知道那些人在。他知道他们在等他脱。这种感觉让他的手像被灌了铅。
叶玉卿半躺在纱帐里,看着单力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但穿透了纱帐,穿透了片场的沉默,在单力文耳膜上轻轻弹了一下。她笑得自然极了,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是大方的、带着大姐大气场的爽朗。
“喂,你紧张个什么劲,让我来带你。”
鹿劲坤在监视器里看到,单力文的肩膀松下来了。那声笑像一把钥匙,把他心里一道锁住的闸门拧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纱帐,俯身进入画面。
接下来的戏份,在鹿劲坤的调度下,不是简单的脱和露。
他用了大量的近景和特写,手指交扣的细节,耳后垂落的发丝,肩胛骨在纱帐上印出的剪影,烛火被呼吸吹得晃了两下又稳住。
他用光影和节奏把两个身体的纠缠拍成了一场有起承转合的交响乐,而不是一堆零碎的器官拼图。
柔光漫过单力文脊背的肌肉线条,纱帐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地飘动,画面里弥散的是一种让人心跳加速却又不觉得肮脏的张力。
单力文找到了他之前一直在找的那种感觉,不是淫邪,是投入。他不是在“演”床戏,他是在这个角色里彻底丢掉了单力文,然后让西门庆接管了他的身体。
叶玉卿拍完这条之后,她从纱帐里坐起来,脸上还有戏里残留的潮红,但眼神已经回到了叶玉卿的状态。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喝水的单力文,挑了挑眉毛,用一种过来人传授心得的语气说:“进步很快嘛,差点以为你真的爱上我了。”
单力文被水呛了一口,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片场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拍摄现场的边缘,陈宝莲坐在道具箱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裤管。
画面透过纱帐柔光处理之后不算露骨,但那种真实的情欲张力反而比直白的暴露更让人心跳加速。
叶玉卿在镜头前放开了自己,不是机械地完成动作,而是真正地投入,她的每一声喘息都带着角色的重量。陈宝莲看得心惊肉跳,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她强迫自己看着监视器里的叶玉卿,因为她知道,马上就该自己上场了。庞春梅这个角色,不会因为她是新人就降低对她的要求。在这个剧组里,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任何原因降低标准。
拍摄进度继续推进。杀武大郎的戏份拍完之后,剧情转入潘金莲嫁入西门府的段落。
那场嫁入西门府的戏,鹿劲坤让摄影师把镜头推到了叶玉卿的面部近景。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从肩头蜿蜒到裙摆,凤冠上垂下来的珠帘在她额前微微晃动。
这是整部电影里潘金莲穿得最华丽的一刻,也是她活得最像“胜利者”的一刻。
然后鹿劲坤对她说了一句话:“回头看你来的路。但那不是路,是你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叶玉卿在镜头前缓缓回头。
那一回眸,摄影师阿强在后来说,他在取景器里看到的时候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叶玉卿的眼神不是胜利者的喜悦,她的眼神里交织着狠毒、野心,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空虚。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西门庆,西门府,锦衣玉食。
但站在西门府朱红色的大门里,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她,眼神里一丝一毫的满足都找不到。
因为通往这一切的路上,躺着武大郎的尸体,浸着她自己已经烧成灰的良知。
拍完之后,监视器后面的黄家文沉默了很久,久到场工都不敢上前换景。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被耳机压得发红的耳朵,转头对鹿劲坤说感叹:“我刚才不是在看片场,是在看一个人在自己的葬礼上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