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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结束，字幕起，陈慧娴唱的《渡不了轮回》带着唢呐声划破寂静。

    整座影厅被这声音淹没了，所有人像被一只手狠狠按在椅子上，动不了，喘不上气。

    蓝乃材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几滴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烫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咬了咬牙，用手背迅速抹了一把，还好没人看见。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咳嗽。

    过了几秒，胡金铨率先抬起手，开始鼓掌。

    紧接着，掌声像决堤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徐客鼓得最大声，整个人像要把巴掌拍碎。程小冬一边拍一边摇头。

    曾至韦从座椅上站起来，胖乎乎的肚子顶在前排椅背上，他不管，只是拼命拍手。

    关锦朋的掌心拍得通红，还嫌不够。

    蓝乃材坐在那里，咧着嘴，两行泪还没干，使劲拍手。

    墨镜王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鼓掌，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大表情。

    刘振伟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拍手，嘴角却带着一种像是服了气的笑。

    蔡澜也一下一下地拍着掌心，目光还盯着银幕，仿佛还没有从潘金莲最后那个笑容里走出来。

    施南笙鼓着掌，和旁边的黄白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眼里都有一种藏不住的惊叹。

    胡金铨坐在那里，不再鼓掌了，他抬起眼，看了看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灯亮起，没有人走。

    直到片尾字幕全部走完，灯光亮起，六十几个座位上的观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灯光稳定下来之后，放映厅里的空气开始活了起来。

    有人从座位上慢慢站起来，舒展着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发酸的腰背，但没几个往出口走的。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走道里、座椅间、银幕下方，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徐客跟程小冬说：“你注意没有，武大郎死那场戏的机位，是从头顶俯拍下去的。整部片子里，只有潘金莲和武大郎单独同框的时候，用了两次那样的俯拍。

    这绝对不是随手摆的。这是视觉上的审判者视角，像是从天上往下看，又像是这个制度本身在俯瞰这些人。

    镜头意识很成熟，不是碰运气碰出来的。”

    程小冬点头，说：“但我更喜欢打光。那场戏的顶光压得那么低，潘金莲的脸全在阴影里，烛光从她下方往上一打，整个人像鬼。不，比鬼还冷。”

    曾至韦从旁边挤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恍惚，像是刚从那个宋代世界里被强行拽回来。

    他说：“大b哥这个武大郎太狠了。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从来没想过他能演得这么卑微。

    那种感觉是……是这个人被整个社会一寸一寸地阉割掉，最后他自己都接受了。这怎么做到的？”

    刘振伟推了推圆框眼镜，说：“剧本和演员互相成全。他挺腰又缩回去那一下，把一个配角的命运感全点出来了。那一下不是任何人能教出来的，应该是悟出来的。”

    胡金铨被几个人围着，站在靠近银幕的位置。他没有参与太多讨论，偶尔点点头。

    徐客问他对美术风格的看法，胡金铨沉吟了一下，说：“用我的东西，用对了地方。宋代的美学最忌堆砌，色彩要压着用，空间要留出来，光要在时间里动起来。

    那个年轻人懂这些。他借用我的壳，装的是自己的骨。这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风月片如果都这样拍，香港电影会多一条新的路子。”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因为胡金铨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关锦朋站在走道另一侧，正和墨镜王低声说话。

    墨镜王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估计有人会说这片子减掉激情戏就是顶级文艺片，但我不这么认为。”

    墨镜王说，语速很慢，像在边说边想，“激情戏不能减。欲望才是这部片子的灵魂，抽掉欲望，所有人都成了空壳。

    潘金莲的悲剧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她有欲望，而她的欲望在这个世界里不被允许。

    性、爱、权力、地位，她要的那些东西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她生错了地方。

    要是把激情戏减了，这个主题就轻了，变成了一般的苦情戏。”

    关锦朋点了点头，说：“没错，欲才是主题，尤其是女性的欲。

    这种表达在90年代的香港电影里太少了。他敢拍，我佩服他的胆子。”

    黄白鸣和施南笙坐在原位上，没怎么动，两人在低声交换着对票房前景的判断。

    施南笙轻声说：“剧情上有点门槛，但视觉，情绪上没有门槛。普通观众看故事，粗人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