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窈见到楚留香的时候,他正光着上身躺在甲板上,宽阔的胸膛映着五月温暖的阳光,泛着古铜色的泽光;而楚留香看见秦舒窈的时候,她正脚尖点上香帅视之为家的三桅船,一身藕色的纱衫被海风吹起,犹如烟霞笼罩着一束明光。
当香帅眨着眼向她看去时,秦舒窈刚踏上船的步子便停了下来。轻轻颔首间,她那雪白的脸上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也不住轻颤着,一对莹然有光的眸子带着三分羞怯,直直地、怔怔地望进楚留香清澈的眼睛里。
双目对视,处处留香的香帅禁不住叹了口气。
秦舒窈脸上的红晕便霎时褪了个干净,那双含羞带怯的眸子也被垂下的眼睑掩去。她依旧站在船边,望着甲板上半坐起身的香帅,但目光却不再落进那双秀逸的眼睛里。似乎随着香帅那声轻轻的叹息,她身上那少女情窦初开的娇羞便也染上了海水的咸涩。
看着她,直起身的楚留香忍不住就又叹了口气。
他已是看出这位姑娘的来意,也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份来意,他反倒无法再用客套的话语去对待这位来客了。是以,向来不忍拒绝女子的楚留香也只能笑道:“姑娘,海上风大,不若随蓉蓉去船里休息一下?”
秦舒窈抬眼,就见船舱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是楚留香所说的“蓉蓉”——苏蓉蓉。
那是一个看着就觉得顶温柔的女子,穿着一身宽大而柔软的长袍,挽着松松的发髻,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看着闲适而轻松。她那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庞上,一双清澈的眼眸正礼貌而客气地看着秦舒窈。
望见她,秦舒窈眼里的娇羞便一点一点褪去了热度,也变得礼貌而客气起来。
也是这时,楚留香才发现,这是一个有点“冷”的姑娘,褪去娇羞红晕的她,看上去颇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这一种前后的差别,就算是香帅也不得不生出淡淡的自得。
“香帅好意,舒窈心领了。”不再去看苏蓉蓉,秦舒窈转过头又去瞧楚留香,道:“我姓秦,秦舒窈。”
楚留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那不顶用的鼻子,在面前这位秦姑娘的目光下,一向风流的香帅竟也生出了淡淡的局促。实在是美人太美,而情意太真。
这份局促,了解他的苏蓉蓉看见了,但秦舒窈却不知看没看出来,她清浅的眼眸里又带上了那种青涩而甜蜜的情意,望着楚留香的目光就像最甘冽的美酒,就连百花丛中过的浪子也忍不住微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她目光盈盈地看着楚留香:“就是这个‘舒窈’。”
夕阳已经西斜,楚留香又躺倒在了甲板上,结实的手臂被他枕在脑袋下,修长的手指间却勾着一缕穗子。细瞧来,那明黄色的穗子还串着上好的和田白玉,半月形的白玉被握在楚留香手心里。
“这是那位秦姑娘送你的?”一身红装的红袖姑娘咬着嘴唇坐到楚留香身旁,伸手拨弄了一番穗子,道:“你就那么宝贝?怀瑾握瑜,竟是连个角都不让人瞧见。”
“李红袖姑娘,谁又惹着你了?莫不是吃了炮竹?”楚留香睁开一只眼,笑看着李红袖,道:“合该让甜儿看看,你这会子的表情就像六七岁的小姑娘要糖吃。”
李红袖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就是吃了炮竹,那也是你点的火。”她忍不住伸脚踢了踢楚留香,恨恨道:“你可知你这回惹了多大的麻烦?我替你急得慌,你却半点不放心上。”
楚留香笑着挪了挪脑袋,将刚刚睁开的那只眼又闭上,仰头阖眼笑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李红袖撇着嘴道:“楚大少爷向来惹人喜欢,那位秦姑娘对你欢喜的很,你看见她也欢喜的很,自是不在乎那些子麻烦了。我却是要说的,她是天府秦家的小姐,三月前及笄就有风声说她要和无争山庄少庄主结秦晋之好了,这会儿也不知什么情况,她忽然跑海上来见你,你说无争山庄要是知道了,怎么想?你难不成竟是连得罪无争山庄也不在乎了?”
言罢,李红袖便瞪着眼去瞧楚留香,可瞪了好一会子,香帅就像真的睡着了似的,竟是半句话也没有。李红袖眼里便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气恼,伸着手就去推他,撇嘴道:“你倒是给句话啊。”
楚留香薄薄的嘴角便上翘了起来,任李红袖折腾,竟还故意弄出了鼾声。
李红袖气得直瞪眼,苏蓉蓉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就从船舱里飘了出来:“好红袖,快别理他,甜儿烧好了饭菜,就等你呢。楚大哥既然已经睡着了,晚饭都省了!”
“就来!”李红袖笑着跳了起来,应道,“还能省下一坛好酒!”
话语落,还不等她进船舱,甲板上躺着的人就已不见了影子:“好蓉儿,你楚大哥可不经饿,好酒怎么能省!”
第二日,当初夏的阳光给三桅船洒上华丽的光彩,一朵轻柔的白云便落在了小船的甲板上。
大抵是昨日见着了苏蓉蓉,秦舒窈往日只用一根银丝带轻轻挽住的秀发今日竟也挽成了发髻,云鬓如雾,鬓边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