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因为天峰大师……”秦舒窈微垂了眸子,叹道,“我已有些犹豫是否真的应该将你拉出这方外之地……”
无花眼底的柔情带上了些许冷意,却仍柔声道:“舒窈已站在我面前这么久,此刻才开始犹豫,岂不是有些晚了?”他手下猛地一用力,便是想将秦舒窈拉进怀里。
秦舒窈猝不及防,脚下稳了,上半身却倒进了无花臂膀里。她也不挣扎,脸颊靠上无花结实的肩膀,幽幽道:“我都已走到你面前了,你却只想将我拉进去,而不是自己走出来……唉,若是我今日转身离开,你可会追出来?”
他到底没有追出来。
无花这样的人,有着佛陀的俯瞰俗世,又带着神仙的冷漠孤傲,唯独没有佛祖的悲天悯人、神仙的心怀天下。
纵使他对着秦舒窈有着一些有别于旁人的好感,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愿意从九天之上走下来。
而秦舒窈,也并不想去当那个将他扯落神坛的人。
她只是想谈场恋爱,纯纯的、不带功利、远离世俗的恋爱。
楚留香的船停泊在东海,原随云离开那条优美的三桅船后便失去了秦舒窈的消息。
这委实是件不太愉快的事。
不管是无争山庄的势力,还是蝙蝠岛的势力,要想查一个人,就算他烂在了沼泽里,原随云都有把握把他的骸骨翻出来。
可偏偏秦舒窈这么个大活人,却没了影踪。
好半个月,原随云的脸色都是黑的。
这种不愉快的心情在他被金灵芝堵上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金灵芝,金老太太最喜欢的孙女。她尚比秦舒窈年少两三岁,生的娇美灵动,性子却偏生男孩子气了些。
旁人皆不以为意,甚至金老太太就喜欢她这娇纵的小模样,常赞金灵芝娇贵犹如凤凰。但金灵芝心底却隐隐带着些许不乐意,暗自惋惜自己不够柔美,却也拿这天生的性子没办法,若真叫她整日里弹琴作画,那简直比拿刀割她的肉还叫人难受。
往日里她常央着金老太太允她去天府秦家小住,常与秦舒窈处在一块儿,也因此认识了无争山庄的少庄主。
只一眼,她那颗少女的恋慕之心便落在了原随云身上。
因爱生忧,因爱生惧。
十几年天不怕地不怕、高傲娇贵的金灵芝第一次生出了自卑与不甘,更是因秦舒窈的存在,她第一次开始担忧舞刀弄枪的自己会不会让原少庄主觉得不够柔美,第一次开始害怕换下劲装穿上罗衫的自己会不会让原少庄主觉得东施效颦。
因爱生怨,因爱生悔。
从来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金灵芝对着闺中密友也渐渐生出了算计与怨毒。她从不觉得原随云是个瞎子便低人一等,但偏偏秦舒窈珠玉在前,比起秦舒窈对待平常人的态度,她小心翼翼的姿态到底不曾给原随云留下动容。是以,她也开始学会了“心直口快”,也学会了用自己一向直爽的性格引着秦舒窈去看了一场春/宫。
那是原随云绝不愿意秦舒窈知道的事情。
一个青梅,一个竹马。
他们都清楚秦舒窈喜洁到了何种地步。
“她看见了……枯梅大师和你在一起……她肯定是嫌你脏了,依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再愿意和你在一起的。”金灵芝拦在原随云身前,一双明眸含泪看着这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倔强而哽咽着,“可是我不会的,就算你喜欢别人,你和她们在一块儿……我已经看过太多了,我早已经不会在意了……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块儿,我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不,你是在意的。”原随云冷冷道,“灵芝,不要骗你自己了,不然,你又怎么会引着舒窈半夜去我那儿……”他挥开了金灵芝的手,神色冷淡而疏离,“灵芝,你应该知道,我的耐心并不好,这次是看在金老夫人的面子上……我和舒窈的事,换做他人,我早已把她扔上蝙蝠岛了!”
金灵芝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原本哀伤的神色也变成了绝望:“我不明白,我喜欢你,舒窈姐姐却从没说过喜欢你;我知道你很多的事,也愿意接受那些,但秦舒窈只是看见了一点就已经受不了了!光这,我就比秦舒窈更合适你啊!为什么你……”
“金灵芝,禁言。”原随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金灵芝的苦求,斩钉截铁地说道,“无争山庄的女主人只会是舒窈!”
莆田少林,绵延至山脚的长阶上站着一位红妆丽人。
秦舒窈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正看着从山上下来的秦舒窈。
若说秦舒窈是九天上的月,那么长孙红便是地狱中的火。
她无疑也是个美人,她的美是冶艳而狠毒的,就像是有毒的罂粟,散发着大沙漠一般火热而危险的气息。
她看着秦舒窈的眼神也是挑衅而妖艳的,甚至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挑剔。
她的眼神狠狠从秦舒窈身上刮过,就像是恨不得把秦舒窈那张皮刮下来,她说:“你就是那个勾引我夫君的女人?”
秦舒窈的心情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