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春未暖,花未开,不能面朝大海,那就一个人独行,去感受残冬的存在。
元宵刚过爸爸妈妈就回去了,我和乔逸冒着厚厚的严寒去送他们,心想将来等他们老了,就换我们带着小外孙回家陪他们过年。
春天一来,出国的浪潮就紧随而来。单丹和麦麦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们决定一起出国。虽然难过,可也没办法留她们,只能忍痛去送她们。
乔逸陪我去机场。
单丹看见他的时候表情还算淡定,和以前一样,依旧说说笑笑。她们这一走大概两三年才回来,到时候我们会变成什么样,有期待也有不安。
等她们过了安检之后,我和乔逸返回车上,麦麦突然打电话过来。我想她可能需要我帮她做什么,急忙让乔逸靠边停车。
“然然。”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些温柔有些沙哑。
“怎么了?”被离愁别绪感染的,我想哭。
“每回听乔逸这么温柔的叫你,我都很羡慕,很羡慕,很羡慕……”
连说了三个“很羡慕”,看来是真的很羡慕啊。我弯了弯嘴角:“你也可以这么叫啊。”
她那边声音管不住,哭起来:“安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笨,好像什么都不会。可是后来处着处着,又发现你好像什么都懂一些,唬起人来一愣一愣的,连我都被你骗过。”
我忍不住笑了笑。
乔逸静静坐着。
她继续说:“安然,从我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我一直很害怕,怕你厌恶我,怕你嫌弃我,怕你疏远我,怕你看不起我。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掩着,怕被你知道也怕被别人看穿。单丹有的恐惧我都有,我有的顾虑单丹却没有。”
“麦麦……”你也喜欢乔逸吗?我望了望安静坐在驾驶座上的乔逸,没有问出口。
“安然,你说你不排斥,能接受同性恋,我很感动。你说过,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都是爱情,都是发自内心的爱,都是值得被人尊敬的。我想了很久,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总躲在恐惧、黑暗之中,我应该要大声说出来,告诉我爸妈,告诉全世界,我就是我。”
麦麦,你想说什么呢?
“安然,如果我决定要说,决定要为自己反抗,你会支持我吗?你会鼓励我吗?”她的声音沙哑得我几乎怀疑她是不是一去不复返。
“麦麦,你怎么了?”我都被她吓慌了。
“你会吗?你会对吗?”她迫切需要我的答案。
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答案对她来说这么重要。我想,不管她做什么,依她的性子,总不会去祸害别人,于是定了定,告诉她:“会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鼓励你。”
即使是你想追乔逸。
她破涕为笑:“安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她突然说:“安然,我爱你。”
我愣了愣,笑着回她:“我也爱你啊,也爱单丹。”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重:“安然,我爱你,和你爱我,不一样。我对你的爱,就像乔逸对你的爱一样,他有多深,我就有多重。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友情,是爱情。”
我僵在原地:“麦麦,你……”
她顿了顿:“我是同性恋,你一定很惊讶吧,连单丹都不知道。你不要害怕,这两年,我只是像朋友一样的陪在你身边,没有其他过分的举止侵犯你,对你和乔逸也没有存过不好的心理,你不要怕我……”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我僵在位置上。
“安然,你不要怕我,也不要厌恶我,不要刻意疏远我,我真的没有想过对你怎么样,我只是以朋友的方式待在你身边,你相信我。”她慌张得声音都抖了。
我点头,开口的时候声音颤了颤:“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我都记得。”
她哭得声音沙哑,好一会儿才说:“安然,我要走了,也许就不回来了。除非我爸妈能接受我是个同性恋,除非国内对同性恋的歧视没有那么严重,否则我就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眼泪也掉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你和乔逸在一起我很放心,虽然曾经很难过。可是除了他,再没有人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了。我很欣慰,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和单丹在你身边两年,虽然都有过小心思,却还是一心一意的对你好。安然,你不要变,要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改变,这样别人才会用心对你,这样我才有勇气继续反抗。”
我擦眼泪,重重点头:“好。”
“安然,我要上飞机了,再见,安好。”她泣不成声。
“安好。”我哑声。
她匆匆挂电话。
我不由自主哭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是舍不得她们走,是惊讶她原来不能开口的爱情是我,还是心疼她这些年的无助与恐惧。
“乔逸,我害怕……”我心里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