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娴有些好奇,跟着父亲走到亭中,只见一身形结实,身穿蓝色绸缎的男子树立于此,见到二人到来,他立即转身下跪:“赵二见过将军,小姐。”又面色惭愧,对着眼前已经显现出姣好可人的小姐涕泗横流,哽咽不已。
赵二悲恸道:“老奴惭愧,没有跟内子保护好小姐,得知小姐安全,苟存一条贱命留小姐处置!”
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听其声音莫约三十来岁,却显得比父亲老了些,头发有点发白,手上的厚茧有些发黑,楚云娴连忙叫起,心想他是个经常苛责自己的忠厚人,道:“赵二叔叔不必自责,若不是婶子,若没有茅屋里摆设的吃食用具,我必然没有法子自救,更等不到寻我的那天。婶子山林虽陋,却也自由自在,无人再谋算与我。”
赵二是从上京跟着出来的,忠心耿耿,跟着她母亲陪嫁去的赵家,刚开始夫人与姑爷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他也放松了许多,失了警惕,逐渐被排斥到外,偶尔看守下山林的老屋,后来夫人难产,他悲伤不已,想亲自照顾小姐,可惜身为男子,多有不便,只好让内子暗中照料,可惜内子不是赵家家生子,也不能时时刻刻贴身保护小姐。
赵府里不知何时有传言说小姐生而克母,引得亲生父亲不喜,常常在外跟商人来往,聚少离多,数年前因为行商琐事而病,缠绵病床,不久于人世,坐实了小姐克亲的名头,流言蜚语不绝,当家太太死死地控制住饮食起居,不让人看望,赵二每每收到边关书信,都想告诉赵家,但因为身份原因又不能,磋磨一个没有依靠的幼女令人发指!
“老奴无能,只能简装便行寻将军,本来内子依照吩咐照顾小姐,可怜一年没能见上两次,只能偷偷送些吃食用品,小姐失踪后,内子也失去了联系,老奴对不住小姐,对不住夫人,更对不住老爷!”赵二哭诉着说出了大半事实,有时泣不成声,将军在一旁怒不可遏,他是武将,不懂阴私妇谋,内人是当年废王妃亲自为他保媒娶的,二人一相互照料,如今内人疑遭不幸,痛啊,怎么不痛?但他早已决心报仇,很多事实他能猜到,而楚云娴也能猜到。
“舅舅,我不想忘记母亲。”
“我姓楚,赵家已和我无半点关系,死生有命。”赵家,没有这个命。
当天夜里,赵家火光滔天。
第二天,官府来人,发现赵府被洗劫一空,大火还没有灭,府里各人早已四下逃窜,当家太太被活活烧死,连着几个婆子下人也没幸免。
而在这一天,一辆普通马车开始往上京载去。
驾车的人有两个,一是个老实的中年汉子,一个是孔武有力的庄稼人,看起来都有股子傻劲儿,是憨厚人家的样子。马车里坐着一个小姑娘,莫约十来岁,穿着新买的百褶桃色裙,衣角是绣着翠色的竹子,腰上挂着的两个银丝线绣的荷包,一大一小,只见这小姑娘时而像若有若无的车帘缝隙看去,时而摆设着荷包,然后从大的荷包里头拿出几个梅子放在嘴里含着,聊以慰藉。
“小姐,马车颠簸,可还受得住?”
四下无人,那中年男子转头看向车厢,那车厢里露出一只精致的小手,手腕上通透的玉镯衬着小手更加细腻,只见这只手掀开了车帘的衣角,露出瓷白俏美的笑脸,声音如玉石相击般清脆有利:“我看天色不早,到了下个省城再歇息也好,管家叔叔跟大牛兄弟辛苦了。”
若赵家的那个婆子还活着,估计能认出来,这姑娘就是在赵家没有磋磨消去的赵云娴,那被称之为管家叔叔的就是那死过一次的赵二,现已经改回原名的张二勇。可惜天无绝人之路,这二人还活着,活的更好,尤其是改名为楚云娴的小姐,目光如皓月般动人,面容瓷白如雪,穿着精致合身,似乎跟传说中的官家小姐一样好看。
又被叫了一声管家叔叔,张二勇点点头,又咧嘴一笑,去了多日的哀愁,面庞上再无一丝阴霾,看起来精气十足,他道:“小姐,不是说了吗,不必这样称呼的,到了……”
“到了省城我就不这样喊了,在外我知道分寸,到了家再说嘛。”
听到小姐打断自己说的话,也不以为意,只觉得小姐是跟自己软糯的撒娇,心里甜丝丝的,也不再说,只在心里告诫自己保护好小姐,照顾好小姐,让小姐高兴。
被称为大牛兄弟的年轻人也笑了笑,说:“小姐不要急,小子我武艺虽不如将军,但一路定能护好马车,不让生人靠近半步,”老实的面孔变得煞气十足,“要是有个不长眼的敢滋事,我一拳就打的他哭爹喊娘!”说罢扬了扬拳头。
将军交给这位大牛办的事,从未有过差错,不仅仅是因为大牛武力高强,更是因为这改名为大牛的人,原身是半个江湖人,可惜十年前因为江湖恶斗,“失手”杀了番邦王子,被衙门通缉了,如今在楚浩然手下,改名大牛。
而这次,他又“失手”让赵家失火,大牛那份旁人难以发现的细心,更是成为将军心腹,现如今将军跟世子回边关去了,他得了令,要保护好小姐,所以要好好办事。
谁又能知道,这样一个傻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