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言惊讶地挑起眉，“看来妹妹很喜欢那盏灯。”

    “精巧华丽，意头也好，我自然是喜欢。姐姐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就是太大了些，往屋子里一放，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姐姐说笑了。”

    “妹妹既然如此喜欢，不如我让人去请哥哥过来试上一试。”

    “罢了，表哥还是念书厉害些。”

    沈宝言噗嗤一笑，“倒也是。”

    就在这时，一股很浅的香味从陈沅芷身旁掠过，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抬起了头。

    李慕靳？！

    那是水兰香，他在榆林深山时闲来无事制出来的，若是拿来熏衣，香味可久久不散。陈沅芷在栖霞宫服毒那日，往香炉里加的就是水兰香，唯有如此，李慕靳来的时候才知道是谁见了她最后一面。

    果然，在人群的另一头，是低调出现的李慕靳。

    他也看见了陈沅芷，见她略带惊讶的朝自己看来，干脆眉心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来。

    但是很快，陈沅芷的目光就从他脸上挪开，转而落在了那个跟着李慕靳的小厮身上。

    曹....曹内官？

    陈沅芷不太确定。宫中内官多如牛毛，能让她记住的一般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除去跟着她的几位外，还有一位是万梓荇的人：曹九。

    当年李彦登基，不得已也娶了一位万家女，也就是后来万贵妃，说来有趣，万家代代都有女儿入宫，偏偏一位都没当上过皇后。而嫁给李彦这位，本想着梅竹卿一死，这皇后之位定是她的，却不知陈沅芷入宫，轻而易举的拿走了皇后的凤冠。万家自然不甘心，万贵妃更是视她为眼中钉...

    这个曹九，也替万贵妃做了不少事，后被陈沅芷寻了由头，杖杀了。

    不过那个时候的曹九都三十多岁了，容貌身量都与现在不同，陈沅芷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此人。

    他怎么会跟着李慕靳？

    万家已经把人塞到了他的身边？

    陈沅芷下意识地皱起眉，再看，见李慕靳不知跟曹九说了什么，二人离开人群，朝玉华楼的侧门走了。

    “姐姐，我想去更衣。”

    “人多，莫要乱走，快去吧。”

    陈沅芷寻了个由头，带上香豆立刻也跟了出去。

    热闹的人群背后是一片略显空寂的街道，这个时辰，多数都上了席，或是挤到玉华楼跟前看热闹了。陈沅芷越走越快，直至到了屋后桥下的一片空草地旁。

    细窣的声音响起，陈沅芷抬手就挡住了香豆，“在这儿等着，别过来。”

    说罢，她也来不及深思，绕过那屋门高墙...

    一股血腥味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而李慕靳正巧松开了勾着曹九的脖子...

    曹九已没了动静，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还在往外流着血。

    他顺着倒在李慕靳的脚跟。

    夜风刮过，吹得河面泛起一阵涟漪。

    月色尚可，恰好将李慕靳那双眼睛映得更为乌黑深邃。

    提裙而来的陈沅芷，看了看曹九，又看了看李慕靳，有几分不可思议。

    莫非他已经察觉了曹九是万家派来盯着他的人？

    他才回宫多久啊...就敢杀人了？

    李慕靳以为吓到了她，正欲瞧一场好戏，却很快意识到了陈沅芷脸上的表情根本就不是恐惧。

    她只是抿了抿唇，心想着：也罢，杀就杀了。

    “绑个石头，丢河里。”

    姑娘家柔软的声音刻意压低，多生出几分异于寻常的冷静。

    不等李慕靳开口，陈沅芷又说：“把脸划花，衣服也剥了。”

    这回，讶的是李慕靳。

    略有些上挑的眉眼，本可含情，此刻却只有锐利与审视。

    “还等什么？”陈沅芷开口催促，“等会儿人群就要散了。”

    荒谬。她竟然比他还着急。

    “陈大小姐。”李慕靳斟酌片刻，忽而勾笑：“当真不同凡响。”

    “你快些！”

    ＊

    噗通。

    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尸体随之下沉消失。陈沅芷又指了指地上的衣服，“找地方烧干净。殿下抓紧回宫。”

    “嘁。”李慕靳轻嗤，竟还有空闲扭头问她一句：“陈大小姐何时回的晏都？”

    陈沅芷蹙眉，“殿下还有心思与我闲聊？既动了手，便将尾巴处理干净才是要紧事。”

    “你就不好奇他是谁？”

    陈沅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谁料李慕靳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带着几丝湿润的肌肤与手指纠缠...陈沅芷扭过头，于朦胧夜色中紧盯着那双眼睛。

    “殿下？”

    李慕靳的表情又玩味起来，调子扬起，“真的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