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静默后，安国夫人先开了口：“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陈沅芷依言抬头，眼帘依旧微垂，目光落在女眷们的裙摆上，既不失礼，也未直视。

    “恩，是个齐整的孩子。”

    安国夫人的声音一直有些尖，陈沅芷一听见她说话，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时她匆匆入宫，为养女李姒求“恩典”时的场面。

    世人都道安国夫人是挑花了眼，将好好一个女儿拖到三十几没嫁人，竟还想着要把人送进宫当娘娘呢。

    陈太后不允，在栖霞宫里将安国夫人好一顿责骂，夫人悻悻离去，还打了路过的小宫女一巴掌。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事实半真半假，安国夫人的确异想天开的向陈沅芷开了口，为的却并不是让李清娶李姒。

    她想让女儿延续她的荣耀，竟求陈沅芷替先皇封李姒一个妃位，这样一来，李姒既可以在她身边侍奉终老，将来也有个“太妃”的身份庇护。

    当时陈沅芷听完都说不出话来，安国夫人却舍了这张老脸往她面前一跪，用尖细的嗓子哭嚎了一通。

    什么多年守寡不易啊，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的命，封了“妃”也不用住皇宫，绝碍不着太后的眼...

    总而言之，陈沅芷最后还是叫人把她请了回去。

    安国夫人极为不满，才出栖霞宫大门就遇上一个不小心挡了路的宫女，二话没说就给了一巴掌。

    香豆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喃喃了一句：太后娘娘，这...这安国夫人...是不是疯了？

    陈沅芷无奈的摇了摇头：可不就疯了，当年多少人家想求娶李姒，她自以为奇货可居，挑来挑去的不满意，连李彦提议让承王把人娶了，安国夫人都不答应。原来是想着要人给她养老送终呢。

    香豆不解的问：那怎么这会儿急了？

    陈沅芷摆摆手：老了呗，安亲王府后继无人，她若一死，怕李姒一个未嫁女撑不起王府门面，若有个封号，哪怕过继了儿子也算是名正言顺。

    香豆大惊：这安国夫人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是啊，这个主意，能让那过继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为”先皇继子”，所以陈沅芷怎么可能答应。

    不过她对那日安国夫人的“撒泼打滚”印象深刻，如今再见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总觉得莫名想笑。

    另一头，何夫人与庄夫人也在打量她，安国夫人说完之后，庄夫人先开了口：“规矩看着还行，就是身子单薄了些。何夫人，你说呢？”

    何夫人笑了笑，“自然是不好跟五皇妃相较，不过正如安国夫人所言，是个齐整的。”

    她们绕着陈沅芷的容貌品评了几句，言辞并不犀利，但也不算是和善。

    最后，大相夫人尹氏才开了口：“这围场人多，今儿个日头也大，依我看，不如就留在此处，也好陪着几位夫人说说话。”说完，她抬了抬眼皮，静静地凝着陈沅芷，声音不高的问了句：“你说呢？陈小姐。”

    尹氏一开口，别人就不言语了，全等着看陈沅芷如何回答。

    她从头到尾，滴水不漏，站，站得恭敬，应，应得诚心。若是换了别家的小姐，被这么几位围着品头论足，早就局促起来了。

    看样子大相夫人是因为没看出来什么，所以要把人留下，才好再仔细探探深浅。

    “自然是好的。”陈沅芷面露一丝笑意，“能留在此处聆听诸位夫人的教诲，实是福分。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尹氏不动声色，抬了抬手，婢女便立刻添了一张椅子。

    那位置恰好在庄夫人与周夫人中间，周杞珩的母亲没太说话，不过陈沅芷一坐下，她便让人倒了杯茶过来，“陈小姐喝点茶。”

    “多谢周夫人。”

    安国夫人瞥了一眼，转脸又跟尹氏说起寻常琐事，从宫里新进的时新料子，到今年的春茶...

    无人再理会陈沅芷。

    她们故意晾着她，给了颗不硬不软的钉子，只等着她坐到哪时才会沉不住气。

    而另一头，沈毓见陈沅芷坐下了，更是着急起来。

    二舅母劝了几句，只能叫人寻去了国公府的帐子。

    ＊

    安国夫人这头正聊得热闹，远远的，传来了几声笑声。

    打头的便是陈沅芷的二姨母：国公夫人。沈毓走在中间，身后半步跟着的是沈窈这位提督府的少夫人，以及两位少史夫人。

    只见二姨母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妾身给万夫人见礼了，见过安国夫人，还有庄夫人，何夫人，周夫人。”

    除尹氏与安国夫人外，其余几位夫人都跟着起身回了礼，李姒屈膝，挨个见了见。

    “哦哟，这位就是安亲王府的大小姐吧，瞧瞧瞧瞧，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安国夫人好福气啊！”

    跟着的夫人立刻连声称是。

    二姨母余光看了看陈沅芷，又道：“小芷啊，你也太没规矩了，夫人们坐着说话，你怎好也坐着？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