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宝玉回来,苏灵珑连忙上前端茶倒水,又故意咳嗽了一声,笑道:“二爷不是说屋里的丫头子都应该认识认识吗?我和她们都是好姐妹,不如就让她们出来见见二爷,恐怕二爷都眼生呢!”
宝玉笑着点头道:“那倒不错。”
几个小丫头子连忙跑出来,略打扮得好看些,纷纷行礼:“给二爷请安。”
宝玉慌忙说道:“快起来。你们一个个都叫什么?”
蕙香穿得花枝招展,显得有几分水秀,回答道:“蕙香。”
坠儿小红等也一一说过姓名,宝玉分别仔细看了看,笑道:“没想到那么多清净女儿,都埋没在怡红院里了!”又指着蕙香说:“你就留着和灵珑作伴吧,你们几个都先回去歇息吧!”
蕙香大喜过望:“多谢二爷。”
坠儿小红等虽然有些不甘,但好歹露了脸,也都下去了。
此时袭人麝月等都因为晴雯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看到宝玉有了好丫头,也便只陪着晴雯,心里暗暗谋划如何夺回地位。
晴雯冷笑道:“一个两个,仗着有三分颜色就都上去了,我们倒成了多余的了。”
秋纹道:“也罢,让她们得意几天,才知道狐媚子的下场呢!”
袭人麝月不言,心里也是在暗暗盘算的。因为是出了名的贤人,自然不用这么咋咋呼呼的,这种事情,借晴雯之手解决便是了。
晚上,蕙香抢着做事,又语笑嫣然,天然一段风韵,竟把宝玉的心略分过去了。宝玉笑道:“你也别太忙了,大家坐着说笑会子罢了。”
蕙香便故意说道:“既然待在这里,就是要干活的,早上去扫雪,这会子手还冷呢!”说着故意搓搓手。
宝玉果然拉起她的手笑道:“我给你捂一捂,别冻坏了。”又把手炉塞给她。
蕙香假意推辞了几句,也就坐下来说笑,一时叫道:“灵珑,给二爷倒杯水吧。”
苏灵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便道:“姐姐也别干坐着,我正补衣裳呢!”
蕙香无法,自己去倒水服侍宝玉喝下,又过来瞅着苏灵珑说道:“你也别太懒怠了,才几天,就拿起小姐的款儿来了。”
苏灵珑头也不抬地回答:“姐姐过了河,可别拆桥啊!”
蕙香想到还有晴雯等许多人,连忙过去挽着她的手笑道:“妹妹说的是哪里话,大家一样的姊妹,别因为这种小事生分了。快去吧,一起陪二爷说说话。”说着把苏灵珑拉了上来。
宝玉见了苏灵珑,笑道:“快坐着歇歇吧,别的事改日再做不迟。”
苏灵珑正想说什么,只听那边房里叫起来:“晴雯不好了!”
“什么?”宝玉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冲进去,看见晴雯双眼紧闭,满脸是汗,袭人正用手绢给她敷额头,禁不住大哭起来:“都是我害了你!”
说着一叠声要叫大夫,又带着哭腔口口声声喊起晴雯来,那亲热是谁也比不了的。
袭人连忙说道:“这么大晚上,去哪找大夫啊?晴雯不过是受了些凉,又受了气,一时晕过去了,醒来再喝点药就好。你这么大哭大嚷的,叫别人听见又要把她挪出去了。”
宝玉连忙住了嘴,凑上去细看,只见晴雯面颊通红,牙关紧闭,用手一试她的额头,不禁惊呼道:“好烫!”
“现在人还没死呢,若是死了,不知你要哭成个什么样呢!”麝月奚落他道,“还是省着点力气和她吵嘴吧!”
宝玉触着心事,泪珠又滚滚而下,不禁感念起平时她的好处来,如今花容月貌变成遭这般摧残,还是他自己的不是!
想到这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又坐在晴雯床头,亲自拿毛巾给她敷上,哭道:“你撑着,天亮我就去给你请大夫来。都是我的不是,害你成这个样子!”
袭人麝月等看了,无不落泪,劝道:“夜深了,二爷快去睡吧,我们来照顾她便是了。”
宝玉哪里肯去,便说:“我在这里睡一夜也就罢了,也看着她。”
袭人死劝道:“二爷快去吧,让她好好歇歇!”
晴雯也突然睁开眼睛,勉强说道:“二爷快去吧,我还没死呢!”气息微弱,说罢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宝玉无法,只能含泪说道:“好,我去便是,你们也歇歇吧。”又唤道:“灵珑,蕙香,你们来照顾晴雯吧。”
苏灵珑和蕙香虽然满心不情愿,又不敢不从,只好点头答应。
晴雯倒是真病了,但看见派她们二人来服侍,病不觉好了一半,心里想的都是怎样拿她们出气。
晴雯便叫道:“拿杯水来我喝。”
苏灵珑连忙起身倒水,不防头水烫了些,晴雯便把杯子摔了。因为力气不够,所以只摔在床头,一阵脆响,热水溅了苏灵珑一身。
“好啊,看我病了,爽性烫死我就好了,是不是?”晴雯骂道,“对宝玉就样样都会,到我跟前就把碟子跌了,又不会倒水了,你是想气死我就好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