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河阳镇,不同于汉中渝都。
虽说这里也是三教九流皆有,但因属青云山脉地界,魔道之人寥寥,有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微末小派。
而此刻,一家叫做“颜如玉”书馆外,聚集了大片的青云弟子,远远瞧过去,几乎是一水儿的浅色装束,仙气逼人。
有一手叉腰,一手揪住师弟耳朵的粉衫女子,那是田灵儿。
有一板一眼向大师兄禀告巡查情况的,那是林惊羽。
当然,有站在一边充当旁观者的,例如曾书书和小竹峰师妹俩。
在戒律堂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是听得林惊羽回禀说“颜如玉并无门下弟子光顾”时,郑之湄心中有几分窃喜,那是一种做错事却不被人抓到把柄的小小得意之感。
齐昊弄清这些师弟妹们的关系。有所谓走散,有所谓找寻,有所谓闲逛,他的思绪转了几个弯,其实已经有了计较,存了念头放过这些人。
毕竟,也是没有证据不是?
齐昊温雅一笑:“……既是如此,各位在镇中自便就是了。惊羽,我们去别处看看。”
“是。”林惊羽侧眼看到小凡被揪的通红的耳朵,心中升上几分不快,在大竹峰的忿忿还未消下此刻又浮现出来,而那所谓“行凶者”此刻正娇意柔柔看着师兄齐昊,瑰姿艳逸,目光潋滟。
顿时,他更是微微薄怒。
大竹峰那般地方,还有这般那般的人……
“惊羽。”张小凡走到好友身旁,“你去做你的事就好,咱们有时间再聚。”见对方不答,张小凡大概知道他在不悦什么,便说:“师姐带我长长见识,是我自己乱跑的。”
林惊羽终是没有发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跟上几位师兄的步伐离去。
戒律堂的人,个个身姿挺拔,似乎占据了天地浩然气,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丝丝流转。
“别看了,齐昊师兄都走远了……”
“要你管!”被戳中了心思,田灵儿撇嘴,转移话题,“我还没说你呢,拐带我小师弟!”
曾书书否认青梅竹马的说辞,“怎么能是拐带?小凡这么大一人了,又不会丢。”
“灵儿。”陆雪琪开口,“我和之湄就先走了。”
“之湄,之湄和我们家小凡一样第一次下山吧?不再逛逛?”
田灵儿的活泼灵动也吃遍青云七脉,不输给曾书书。虽然水月师叔总不喜欢爹爹,但有娘亲的关系,对她总是极好的,而小竹峰也是乐于亲近的第二处家,毕竟那么多女孩子,总比家里边的师兄们秀色可餐得多。不过自小凡来了之后,她也专心训教小师弟,小竹峰去得倒不似小时候那般勤了。
对田灵儿来说,小竹峰一众师姐妹,她最亲近文敏,会和常人一样远观仰望陆雪琪,也与之湄小诗一道闲聊玩耍。
“不了。”郑之湄摇头,语气温婉,“若回去晚了,也不太好。”
“你买了什么?是鱼吗?”
“嗯。”她点点头,“买了两尾……金鱼。”
金鱼。
两尾金鱼。
白色的金鱼,带有红点。
“做宠物啊……”田灵儿摸着下巴,“小凡也从黑竹海捡了一只灵猴养,叫‘小灰’。”
“灵猴!”曾书书来了兴趣,“我得去瞧瞧。”
“上次你差点把我爹的灵田给烧了,还敢上大竹锋?”
“咳……”曾书书看了一眼陆雪琪,“意外,意外……”
回去的路上,依旧只有两人。
曾书书长篇大论的护花宣言被陆雪琪安然不动地直接忽略,田灵儿调笑他只摸摸鼻子也不觉得尴尬,为了还未见面的灵猴竟立刻屁颠屁颠吆喝起田不易的灵草来。
陆雪琪半分没有解释颜如玉的事情,师姐们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意尽在不言中。
路程之中,有童音脆脆蓦然响起,一男音一女音,似是两个调皮的小孩子——
“你倒是给我们取个名字呀。”
“否则总是‘金鱼’‘金鱼’的,还以为你在叫那个惊羽师兄……”
“惊羽师兄!”
“惊羽师兄!”
郑之湄一惊,差点将手里的鱼盏摔出去。
果然,动物都识得人性,小小水鱼也知晓人情世故。不能通灵的,其实只是人而已。
也不怪它们坏坏的小心思,到底,还是自己心性不够坚忍,才会让这些小东西钻了空子,破了自己刻意闭合的通灵之能。
她觉得懊恼,打定主意以后不能随随便便接近什么虫鱼鸟兽了,也不能随随便便发呆愣神,否则恰巧身边就有异于人类的旁观者,难保什么时候会有突如其来的惊人之语?
对,回去以后就闭关。
大大方方走,大大方方回。
见识过小小繁华烟火的人,一直将这种愉悦的心情持续到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