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为了长门的师兄方便照顾,郑之湄出了西厢房才知道,原来林惊羽和张小凡都被挪到了中院的住处。
她才进院落,就看到萧逸才在青石桌前阅读着什么书册。
“萧师兄。”
“是郑师妹啊。”萧逸才长身玉立,语气一顿,说:“是来看林师弟……和张师弟吗?”
郑之湄点点头,又说起了陆雪琪的情况,“师姐没什么大碍了,情况一直都很稳定,方才范师伯探过脉了,说最迟到今天晚上,她就能够醒了。”
萧逸才指了指他后方两间房,“两位师弟在里面,龙首峰和大竹峰的师弟们昨日折腾了好久才离去……”说到这儿,他有些失笑,指了指桌上的书册,“这是大竹峰的杜必书师弟来往两峰之间带过来的,尽是一些食补食谱,又废了好大的唇舌央着我们要给张师弟食补,齐昊竟也附和,先不说两人都还没有醒,这长门里,哪有人会做这种事情。”
郑之湄莞尔浅笑,拾起一本书册翻了几页,说:“雪琪师姐也要静养,正好,萧师兄,这些东西就交给我吧,一会儿我带回去。”
“那就有劳师妹了。”
她推开了离她最近的那一间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几案上的泪竹食盒。
这是林惊羽的房间,大概什么东西都从东厢房那边一道收拾过来了。
拿给方超师兄的大食盒前几日就被齐昊师兄送了回来,却不见另一小食盒,她当时也并没有细想,只当被留了去,左右不过一个食盒,扔了也无妨。
只是如今,看到它安然无恙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有一种做贼般的心虚之感。
龙首峰的师兄们也就算了,长门的师兄也都是内敛自持的人,可是这里,郑之湄有点想捂脸,包括掌门师伯在内的首座和长老们,总都是进出过的,这么突兀的食盒放在这里,不会有人注意不到吧。
幸好幸好,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父一直都在雪琪师姐那里后来直接回了小竹峰,如果她看到了有泪竹出现在这里,那么脸上的表情一定分外精彩。
走到几案边,覆手放在泪竹条上面,就在旁边的斩龙剑碧波流转,发出淡淡的光辉,掩映着竹节上的红斑夺目非常。
所想对方口味许是不喜欢甜腻的,于是只挑了自己比较拿手的做了三样小糕点,每样两块,共六块。
缓缓打开,有股清香扑面而来,郑之湄一愣,他没吃吗?
挪开方盖,定睛看去,里面空空如也。
嘴角染上淡淡的笑意,又把食盒盖好。
躺在床上的人还昏睡着,许是闭着眼睛,眉宇之间更显温和,没了平日里的冷毅。
她下意识地帮助所谓伤者掖了一下被子,然后静坐在床边。
他当时,还吐血了吧。
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和雪琪师姐差不多,脸上已恢复了血色。
只是——
她将目光移到他的嘴唇之上。
她每隔一个时辰就要给师姐润唇的,怎的通天峰的师兄们就这样不管不顾了吗?
干燥,起皮。
在这房间里环视,看到茶几上放着水壶,兰花一拈御起移物决,两三颗晶莹清澈的水珠飘移过来。
郑之湄心满意足地看着水珠准确无误地落在略浅的薄唇上。
可下一刻,视线稍抬,就看到闭着的眼皮动了动有要睁开的迹象,来不及反应,就这么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林惊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回到了草庙村。
和小凡一起,打打闹闹在村头,撞到了许家大伯提着的草垛,碰到了李家婶婶挎着的竹篮,还有村子里满地跑的鸡啊狗啊的,扑腾着翅膀,冲着他们大叫……他们满头大汗,他和小凡爽朗的笑声愉悦地响在草庙村的上方。
他一直在奔跑,拐到自己熟悉的房屋前,一个美丽温柔的妇人站在屋檐下,她拥他入怀,她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她摸着他的头,“你看你,又玩得这么疯……”
“娘……”
所有的景象渐渐模糊了起来。
妇人的脸越来越不清楚,草庙村一点一点扭曲,凭空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梦醒了,林惊羽心头一惊,睁开了眼睛。
自来到青云山上之后,或者说,是他拿到斩龙剑之后,他就鲜少做这样的梦了。
梦是美梦。
可就是因为太美好,他多么想要沉浸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这样的梦,总会让他觉得自己无比软弱。
林惊羽看着床沿,神思清明起来,梦里那妇人的面容渐变成一位貌美昳丽的姑娘。
是她,郑之湄。
还来不及细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看到对方起身往外边走去,嘴里喊着,“萧师兄,林师兄醒过来了”。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动作还未做毕,一柄碧剑就横在了他的上方,绿波荡漾,发出“嗡嗡”的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