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正当头,还是深夜,黑蓝色的苍穹下,起伏的群山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盛开起一圈圈的红色火焰点亮着整个祭坛。
“哎呀呀,你这天天晚上单独过来的,上官策倒是放心留你一个人跟我单独相处。”
“又不是没有独处过,难道白姐姐还会吃了我不成?”
女子的笑声像是银铃般妩媚,“那可不好说,你的血肉可是南疆多少妖兽们贪婪的宝贝。”
“要真吃了我,它们也不怕虚不受补。”
郑之湄一步步往上走去,身边身高数丈、四脚粗壮的赤红色异兽随着她缓缓的步伐主动恭谨地避退开去,与火焰状的红色光芒融为一体。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巨大的白狐,纯白色的皮毛闪着柔顺的光泽。
白狐晃动着尾巴,“也是,既想要吞你入腹,又没有这样的胆子,你呀,就是有恃无恐。”
郑之湄浅浅笑着,并没有接话。
挑了一块距离白狐头部最近的透明晶石靠坐下来。巍峨的祭坛被闪烁曜日的红光层层笼罩,仿若一团烈焰,而她在这样的环境中,脸上还是没有红润的血色。
“你那些师兄师姐们从死亡沼泽回来也有月余了吧,倒是让你休息了好一阵子。不过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身子骨再这样熬下去,别说活到你娘的岁数,恐怕都没有另一个十年。”
“白姐姐你就爱危言耸听,我早日复原八龙玄火阵就能好好调养,可以长命百岁的,你想好要帮我了吗?”
“哼。”白狐又轻笑起来,看着她衣服里面透出来最明媚绚烂的红色,“焚香谷灭我狐族,我儿亦是被你们逼迫而死……”
“是你们入谷盗宝,还要反过来怪焚香谷吗?还有……我娘呢?”
白狐不说话了,脑袋枕在前肢上,九条美丽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动着。
滚滚热浪扑来,化作暖流包裹在郑之湄的周围,她的声音很低很低,“白姐姐,你明知道娘亲那个时候心绪不稳,却还要用我来激她,你安的又是什么心呢……”
七年前的夜晚,也是在玄火坛。
她才从离人锥的伤势下康复。
她才主动去接纳焚香玉册。
她才适应焚香谷的生活。
那天晚上,是她第一次和九尾天狐独处。
只因在母亲留下的小札中有那么只言片语是关于这九尾狐的,长夜漫漫,不知不觉就去往了玄火重地。
恰逢那天,上官师叔去了南疆五族的部落。
这只白狐看到玄火鉴的刹那是那么歇斯底里近乎方框,却带给了她更加如同霹雳的消息。
“焚香谷费尽心思找古巫后人,就要完成他们称霸中原的目的。”
“立南被云易岚利用,云易岚一直利用她!”
“你以为立南是怎么消失的,她是自己走的!云易岚和上官策想要探寻巫族天火,逆天而行,他们骗了你娘!”
“你娘多傻,想要主动开启八龙玄火阵,想要召唤出八荒火龙,想要保护这南疆大地平安无虞……她却不知道,她最爱的大师兄,暗中跟兽神勾结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怜你娘为了南疆百姓心力交瘁,自知油尽灯枯,想要留给云易岚一个孩子,可云易岚却要用这个孩子去跟兽神交易……”
“立南为了保护你才远走的!”
郑之湄一直知道自己平凡又特殊,也知道自己已经算是运气很好的人了,每一次深入险境,却又能够逢凶化吉。
可是这么年轻的她,总觉得短短时光内经历的坎坷如同巨大的漩涡将其纳入其中。
她就像是一条溺水的鱼儿,不停地、不停地在水漩里挣扎。
就算是到了现在,想起那天晚上,她都是后悔的。
她后悔信了九尾天狐的话。
她后悔独自一人跑进十万大山去找镇魔古洞。
最后那个男人抱着她回焚香谷的时候,漫天的火雨从天而降,烧死了不计其数围攻她的妖魔鬼怪。
她第一次认真地直视那个给予她生命的男人,他说:“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自己问我,用不着去向旁人求证。”
云易岚承认,他想要让焚香谷成为正道领袖,而不仅仅偏居在这极南之地。
云易岚承认,他们与兽妖交易,和巫妖一起,收集巫族神器去复活它,前提是,它永不能出十万大山并且要帮助焚香谷彻底复原八龙玄火阵法。
云易岚承认,他想要探寻巫族天火,焚灭这世间万物,再创新世。
新世。
新世……
他用波澜不惊的口气说着盛满滔天野心的话。
“可是之湄,人心都是肉长的,人都是有感情的,更何况是相处了几百年的人。我想让她活下来,只要跟兽妖达成交易,立南就不必耗损她自身。”
“但你出现了,之湄……”
“我不要你,不是要将你的血肉送进镇魔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