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曜日碎了一池的金光,碧波澜澜。
白日的山风温凉,丝丝扣着鸟语,缕缕漫着花香。
墨青色的大兽伏在水岸边,狰狞而凶恶的面貌在此刻却显现出一副乖驯的模样,獠牙收敛,粗长的胡须软趴趴地垂下,只是巨大的兽尾有一下没一下拍着碧潭里的水。
白衣女子站在巨兽身边,身影纤瘦窈窕,笑起来的样子美丽得如同这暖洋洋的金辉,带着淡淡的香气。
“灵尊,我要走了,今天过来,是跟师父告个别,跟掌门师兄告个别,同时,也跟你告个别。”
“呼——”
郑之湄拿手挡着飞溅开来的水花,轻轻拍着凉硬的鳞甲:“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要先回南疆一趟。”
她对青云有多眷恋呢?
养育她长大的门派,博纳百川。在这里,她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
可她对焚香谷的情感有多特殊呢?
那是她生命最开始的地方。
兽妖之战后,郑之湄并没有回南疆去,她在小竹峰的房间里昏迷了大半年直到三日前方醒。
所以应该说,是上官策和李洵并没有将她带回焚香谷,只留下了玄火鉴保她平安。南疆与焚香谷后续之事繁多,也不能顾好她。
可如果郑之湄清醒着,她会选择回南疆的,为父亲守孝是最紧要不过的,总归要去磕个头,去天香居,去山河殿,去焚香祠堂,去玄火坛。
然后,看看八龙玄火阵是否完好,看看八荒火龙是否被封印好已成南疆守护之兽,看看十万大山里是否消失了全部的蛮族异人而恢复到了最开始的平静、看看南疆五民族是否真能摒弃前嫌共同治理好养育他们的那一方水土……
“呼——”
“我没事的,灵尊。”郑之湄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花。
该哭的,在她醒过来之后就抱着小诗大哭了一场;面对文敏的时候,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直到失去之后才发觉那些东西是多么重要。
她从来没有像对待水月那样对待过云易岚。
没有打扫过天香居。
没有奉过一杯茶。
没有陪他一起吃过一顿饭。
也没有陪着他说笑过……
可是那个男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关于她。
不过上苍终是待她不薄,命运也是对她宽厚,在八荒火龙面前被化解的焚香谷的功法,醒来之后仍旧在她的身上——曾经她信誓旦旦说不贪婪的东西,曾经她并不愿意去接纳的东西,此时此刻,她多么庆幸她没有失去。
只是损耗过大。
只是心力交瘁。
只是去了半条命。
终究,她还是活着。
父母所赠予的生命,她并没有失去,这才是父亲所欣慰的吧,他希望她能够幸福,有圆满的生活。
郑之湄摸了摸袖口处的玄火鉴,“灵尊你放心,虽然身体还没恢复完全,但是有玄火鉴护身,我会平平安安的。”
平平安安抵达南疆,平平安安把玄火鉴交还给大师兄,平平安安回来。
“呜——”水麒麟懒洋洋地打了个打哈欠,大脑袋又搁在前肢上。
“好,我不喜欢火麒麟,只喜欢水麒麟。”
闻言,水麒麟倏地滑下了岸,在水中惬意地翻了个身子,水波翻滚,被它巨大的身子向四周压的滚滚流去,掀起层层波涛,煞是壮观好看。
通天峰萧逸才所居小天筑内,还有曾叔常在。
历经事事沉浮,青云的模样也大不相同了。
有些事,是文敏说予她的。
道玄师伯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田不易师伯。
两人均是什么书信口信都没有留下。
以曾叔常和水月为首的首座及长老,包括萧逸才,在玉清殿里密谈了一整天。等到他们开门出来的时候,萧逸才成了青云新任掌门人。
“掌门师兄,曾师伯。”
曾叔常如今是青云门里最为德高望重的人,但是不改他一贯温文尔雅的态度,“三日前就听说你醒了,身体可还好些了?”
“好多了,也要谢过书书师兄送来各种灵丹妙药,谢过师伯。”说到这儿,郑之湄还有些惭愧,曾书书把那些难得的仙药当糖丸似的让小诗给她灌进去,这其中,都是曾师伯的心血吧。
曾叔常看出她的愧疚,笑道:“你也不必挂怀,用到该用之地,当不负我的心血。”
这姑娘一身白色的孝服,衬得她愈发纤弱和娇瘦,脸上还有若有若无的病态,但到底有几分血色。
“……至于那个小子,如今风回峰上下尽是听他的,也没人把我放在眼里。我呀,就只能到长门来讨人嫌了。”十年之内,青云损兵折将,别说是高手,哪怕是门下弟子都是死伤无数。当下,就是新一批人才站出来的时候。他的那个儿子虽然看着一如既往地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