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珠的金光与笼罩在须弥芥子山上方的光芒交相辉映,不是人间富贵的金色,而是普度众生的慈悲佛色,庄严肃穆,流淌在空气中。
郑之湄以为不会是法相出手。
毕竟,人家已经是方丈了。
最终还是跟她在草庙里说的那样。
打一架。
打上一架。
林惊羽说了,不论输赢,此战之后,草庙村就只停留在他的记忆力,以最美好的样子,以那一晚之前的样子。
法相也说了,他不会相让,不会手下留情,此战之后,希望林惊羽放下与天音寺的芥蒂。
“担心惊羽?”陆雪琪问她。
郑之湄摇摇头,玄火鉴在身前为两人挡着席卷的气流,“不担心,他不会输的。”
法相道行很高,能得普泓上人许以方丈之位,单从功法而言,天音寺的大梵般若大法只怕到了上上层。
可林惊羽不会输,她一直都坚信着。
屠村灭门之仇,一直都是他心里的刺。
如果想要彻底放下,把刺□□,就还要经受血淋淋的痛。
她担心的,是他的痛。
林惊羽心魔已除,但执念仍在。
他要报仇,仇人已经死了。
可这么多条人命,怎么可能因为普智已死而恩怨两清。
他只是想要证明。
若当年的他是现在的他,那他能不能守护草庙村全村平安?
能。
必须能。
就把法相当做普智,就回到当年的草庙村,就回到那个夜晚。
他要挡住对方的攻击。
他要把对方击垮击退。
两样法宝,轮回珠和斩龙剑并未相交,但漫天金芒和碧剑荡出的水色剑气搅缠碰撞,使整个场地之上都充斥着“哧哧”的呼啸声。
法相周身都被佛光包裹着,轮回珠上下左右浮动,化解着林惊羽连绵不断的攻击。
林惊羽手持斩龙,碧青芒如利刃一样穿透厚厚的金光,起伏扭转如游龙一般,发出穿透风云的雷动之声,有如万马奔腾。
林惊羽御到半空,脚踏七星方位,天空之中远远劈裂开来的银影闪烁不止。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所有电芒汇聚在一起,十数秒后,在那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中,往法相及他的轮回珠劈下去。
“轰——”
“轰——”
“轰——”
空气中划过道道窄薄清脆的剑光,宛如碧绿水晶利刃纵横而过,这碧色豪光把佛光分割成许多块。
地面上狂风乱舞,强力气流仿佛要把人生生撕扯开,陆雪琪又祭出天琊挡在她和郑之湄身前,刚一侧头,就看到一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地方。
他。
终究还是出来了。
鬼厉看着金色的“佛”字源源不断地从法相身上出来,抗击着半空之上不知疲倦的攻击,金光耀目,不可逼视。
他仿佛,仿佛也回到了当年,回到的草庙村,回到了那一晚。
小小的他就站在村头草庙外。
看着两人斗法。
苍松使着神剑御雷真诀。
普智使着大梵般若。
当时,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当时,他晕了过去。
如今——
这些场面都淡去了,他还能不动如山地看着这场比试。
他在历天劫的时候放下了当年的仇恨,而后一身轻松。
现在就看林惊羽的了。
“轰——”
“当——”
电光与佛光相撞,火花四溅开来。
法相往后倒退了几步,“好!林师弟道法高深,贫僧佩服!”他扔出手里的一串佛珠,绳线被崩断,八颗大佛珠围绕着轮回珠圈圈转动,被围绕的法宝顿时白光如昼。
长剑在在阴沉的天空下灿放着深渊一样的碧绿,既而跟它的主人一起,化作一条碧透长龙,吟啸震天撼地,翻腾盘旋后朝下首俯冲而去。
林惊羽脑海中不断晃过那血海画面。
大大小小。
男男女女。
熟悉的人,都躺在空地之上,身体僵硬,一具具尸体,血流成河。
整个草庙村沦为地狱。
“惊羽,我且问你,圣人之言,温、良、恭、俭、让,何解?”
“惊羽,你今日是不是又在学堂上跑出去玩了?”
“你呀,就好强吧,这么好强,大了当心有你苦头吃。”
“你就给我安安分分地读书,别整天也想着什么修真求仙……”
“惊羽,你好像又长高了是不是,衣服又得给你做新的……”
爹,娘……双亲的音容笑貌逐渐清晰起来,又渐渐模糊起来。
他们临死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