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我刚刚想一道题想得走神了，不好意思啊。”

    岳冬的脸皮堪比明城墙，被众人捉到痛脚也丝毫不在意，叫身后的潘登更加叹为观止。

    你个狗日的在想椭圆的体积怎么算吧？甚至想亲自上手测量？

    时宜已经悄悄把薄外套扎在腰间，用以挡住某些带着热度的眼神了，仿佛又回到了工笔画的样子，朝重新人模狗样的岳冬投来一瞥。

    岳冬淡定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佳音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总算是有求于人，没有揭短。

    “岳冬，感觉你好像很懂社会上这些事情的样子，对法律条文也熟悉，我和时宜遇到一个小女孩子特别可怜，想请你出个主意。”

    “你说。”

    “树人有个女生叫江荻，住江浦老山那边，她妈妈老家是徽省来安的，很早就带着她改嫁到了本地，嫁给了继父钱老三。”

    “她这个继父不是个东西，喝酒赌博嫖……那个什么，一样不拉，喝多了就家暴江荻母女，特别几年前江荻妈妈去世，江荻就更暗无天日了，不但要学习，还得给她继父做饭、服侍。”

    陈佳音讲到这里颇有些咬牙切齿：“她不敢找继父要钱，学费都是自己勤工俭学挣出来的，学校也帮了一部分，中午就只能吃馒头，就自己腌的咸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时候被打得一瘸一拐，还得骑车从老山骑过来……”

    “真是个畜生！”潘登热血上涌，撞了撞发小的胳膊，“冬子，你主意多，帮帮忙给她这个继父弄进去吧。”

    岳安眠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岳冬远没有小年轻这么容易共情，比这个故事还闻之令人泣下、最后反转的案子太多了，人性本恶，弱势群体诬告陷害的不是没有，这个世界并不就这么简单。

    “这个江荻和眠眠一个年级的，你和时宜怎么接触到的她？”

    “她每个周末放假不敢回家，就在宁海路南师大西门的小巷子那边摆地摊，卖一些手工的发卡、千纸鹤还有她老家的酱菜，因为周末那附近淘碟的大学生特别多。”

    “我们今年三月去随园附近淘打口碟碰巧遇见，看她这么冷的天就穿着树人的校服单衣，还被其他摆摊的欺负，就上去帮忙，直到看见她胳膊上的结痂……”

    “早上我和时宜出门，本来也是要去找她，给她送点钱、照顾一下生意来着。”

    岳冬仍旧不为所动，看向时宜，“你都不需要同你妈妈讲，跟她的秘书说一声，也足够把事情解决掉吧？”

    “试过了，没用的，她们家环境特殊。”短发少女一脸无奈，“蒋叔叔协调过，当地民政和妇联都上过门，她那个继父不喝酒的时候嘴上好好好，人前特别会表演，人一走就变本加厉。”

    “更麻烦的是他们一个村子的都姓钱，钱老三辈分还高，宗族势力互相袒护，派出所的叔叔说如果不出现什么严重的人身伤害，轻易很难动得了他。”

    岳冬这才了然。

    家庭暴力这一块，2002年国家还没有出台专门的反家暴法，公权力介入江荻一事的空间确实太小。

    老山是城郊的一处山区，一直到2026年还经常獐子、野猪横行，山坳坳里几十户人家抱团，这个时间点搞出皇权不下乡的局面也属于正常。

    岳冬点头道：“轻伤以下最多也就是治安处罚，批评教育、写保证书，等到江荻一回家，本家叔伯一围，无异于再进贼窝，变本加厉。”

    “如果把这群家里说不定还藏着猎枪的乡野刁民们逼急了，搞出人命关天的祸事来，对于她来说也很棘手，蒋秘书也不算骗你。”

    岳安眠忍不住道：“锅锅，我翻过你的《刑法》书，这还不构成故意伤害或者虐待罪吗？还不够轻伤？”

    岳冬给一屋子的准高中生、准大学生扫盲：“刑法里的轻伤和生活中的不同，所谓轻伤不轻，要求要有器质性的损伤，比如骨折、器官损害或者功能性障碍。”

    “轻伤以上可以控告故意伤害，哪怕不到轻伤也可以自诉虐待，但证据收集有一定难度，最后估计也是烂账，对她造成的二次伤害更大。”

    众人都默然无语。

    是啊，一村子的虎豹豺狼，谁能出面给一个外来户江荻作证呢？

    家庭暴力在2002年的当下是一个社会法律热点，去年才爆出过沪市蒋某案：

    不孝子长期暴力威胁父母，公权力介入有困难，法院也无法草率定罪，父亲走投无路后勒死儿子，自己被判了五年，震惊世人。

    江荻的情况只会更复杂。

    “法律，也不是万能的。”

    这是岳冬给陈佳音、时宜二人最后的答复，一个真真假假的答复。

    “哎，那算了。”陈佳音意兴阑珊地起身，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们走吧时宜，你中午还得回家吃饭。”

    岳安眠急道：“佳音姐，你们是要去找江荻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