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早起赶海的疲惫加上饱食后的困意，让林耀祖的眼皮直打架。

    阿青，我去屋里眯会儿，等退潮了记得叫我。他朝正在厨房忙碌的媳妇喊道。

    知道了，女儿也在屋里睡呢，你看着点她。叶青探出头应着。

    林耀祖推开房门，只见一个粉嘟嘟的小肉团正蜷在床角，睡得香甜。小家伙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口水把枕巾都浸湿了一小片。

    他轻手轻脚地躺下，本想好好看看女儿，可脑袋一沾枕头，眼皮就再也撑不开了。

    不一会儿，鼾声便在房间里响起。睡梦中的小丫头似乎感应到什么，又往墙角缩了缩身子。

    叶青收拾完厨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只见父女俩背对背蜷成同样的弧度，连睡姿都如出一辙。她抿嘴一笑，悄悄退出去。

    林耀祖睡得正沉，梦里正赶上一场好鱼汛，满网的鲈鱼银光闪闪，正往船上拽呢——朦胧间。

    这时，院子里传来媳妇和浩子的说话声，硬生生把他从海上拽了回来。

    “阿祖在不在啊？”浩子那大嗓门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青压低声音说道：“他还在睡呢，今早出海回来累着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林耀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正想再眯一会儿，忽然——

    “啪！”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脸上。原来是睡在旁边的女儿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倒把他打醒了几分。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被拍红的脸颊。下意识往床头摸去，想看看现在几点——手指刚伸出去就顿住了。

    这年头，哪来的手机？

    他不禁摇头苦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外头浩子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想着退潮了，约他一块儿去赶海。那行，我们晚点再来。”

    脚步声正要远去，林耀祖赶紧掀开薄被，给女儿掖好被角，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浩子！等等我！”林耀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朝门外喊道。

    叶青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见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醒了？睡得还好吗？女儿还在睡呢，别吵醒她。”

    林耀祖点点头，胡乱揉了揉还有些发困的眼睛，走到院外。

    浩子、阿发、阿杰几个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竹篓和夹子，一看就是准备去赶海的阵仗。

    见林耀祖出来，浩子咧嘴一笑：“阿祖，你可算醒了！再晚点潮水就退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阿青，娘她们呢？出去赶海了吗？”林耀祖转身问道。

    “嗯，出去有一会儿了，找她们有事？”

    “出去了就算，本来想带她们去个好地方，只能下次了。”林耀祖说着，从院墙根拎起赶海用的旧桶与夹子往肩上一搭，顺势揽住浩子。

    “走走走，别耽误了。”他推着浩子往外走，“今天潮水退得早，咱们得赶在太阳下山前多捞点。”

    几个人并肩朝海边走去。

    浩子边走边问：“今天跟你二哥出海，收获咋样？”

    “还行，”林耀祖笑了笑，带着几分得意，“捞了不少鲈鱼。”

    “行啊你！”阿发闻言眼睛都瞪大了，“第一次出海就这么厉害？”

    林耀祖没接话，只是笑笑。

    有些事情，没必要解释。他总不能告诉阿发，自己上辈子在海上漂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找到鱼群。

    浩子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比划着：“今天听说潮水退得远，说不定能捡到不少好东西。要是能像你昨天那样弄到一窝大黄鱼，不就发了？”

    他说着，还搓了搓手，仿佛钱已经到手了。

    “就是就是！”阿发在旁边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今天我们可要沾沾阿祖的运气！他今天还弄了几百斤鲈鱼呢，这运气，绝了！”

    阿杰也凑过来，笑嘻嘻地拍着林耀祖的肩膀：“今天全靠阿祖了，可得带我们多弄点好东西！”

    “赶海这事儿，得看天意。”林耀祖摆摆手，故意卖了个关子。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就是我昨天遇见大黄鱼的那个海滩。也不远，就在村子后面。”

    “真的？”浩子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还用说？”林耀祖大步走在前面，“跟紧我，别掉队！”

    翻过那座熟悉的小山头，眼前豁然开朗——海风迎面扑来，潮水已经开始缓缓退去，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