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浓重的夜色还未褪去。

    叶青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丈夫：“醒醒，爹在叫了，该准备出海了。”

    林耀祖猛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昨天的酒后劲还未完全散去，喉咙干得发疼。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要不……今天歇一天吧？”叶青支起身子，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见丈夫发白的脸色，声音里满是心疼。

    “没事，你睡吧。”林耀祖摆摆手，抓起床头的粗布外套套在身上。

    推开门的瞬间，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林父正就着手电筒的光亮整理渔网。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说道：“把浮子再检查一遍，今天浪大。”

    “晓得了。”林耀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井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又猛灌了一大口，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嗓子才舒服了些。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浩子正往船上搬着碎冰，看见林耀祖走过来，咧嘴笑着说道：“哟，阿祖！还以为你要在老丈人家享两天福呢！”

    “苦命的牛马哪来的福享。”林耀祖苦笑着摇摇头。

    “啥？”浩子愣了一下。

    “又说这些没头没脑的鬼话！”林父低声呵斥，“赶紧的，潮水不等人。”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渔船向着大海深处驶去。

    到达预定海域时，几艘渔船像散开的雁阵，各自朝着选定的方向分开作业。

    新织的拖网还没完工，今天依旧只能用刺网。父子俩，一人放网、一人理绳，将刺网缓缓下入海中。

    等忙完这些，东方的海平面已经跃出一轮红日，将粼粼波光染成金红色。

    “先垫垫肚子吧。”林父从船舱里摸出两个饼子，递了一个过去。

    林耀祖接过来，大口啃了起来。饼子的香甜在口腔里慢慢化开，填进空荡荡的胃里，整个人总算舒坦了些。

    “爹，要不咱去附近转转？”吃完饼，林耀祖抹了把嘴，提醒道，“说不定还能撞上鱼群。”

    林父点了点头，没多说话，重新启动了渔船。

    今天运气显然不如上次。

    林耀祖站在船头，眯着眼搜寻海面，只偶尔看到零星鱼影。他接连撒了两网，收网时却只捞到些小鱼小虾，在网底可怜巴巴地蹦跳着。

    “收刺网去吧。”林父叹了口气。

    好在刺网的收获总算给了些安慰。两条刺网收上来百来斤的鲈鱼，还有大半桶的梭子蟹。

    这时远处传来发动机的突突声，只见浩子的船靠了过来。

    “今天收获怎么样啊？”林耀祖大声喊道，

    “捞到了乌鲳，一两百斤呢！阿杰他们就没这么走运了。”浩子的声音在海风中时断时续。

    突然，海浪明显大了起来，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林耀祖赶紧扶住船舷，稳住身子，眯眼望向远处——天边那团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压低，沉沉地朝这边压过来，像一堵快要塌了的墙。

    “这形势不对啊！”他皱起眉头喊道，“风浪有点大，要不先回吧？”

    “怕是暴风雨要来了。”浩子也收了笑，脸色沉了下来。

    林父、杨父几个老渔民简短交流了几句，便纷纷调转船头，朝着码头的方向加速驶去。

    当渔船驶回码头时，海面已完全变了模样。灰黑色的浪头像发狂的野马，嘶吼着扑向岸边的礁石，撞碎成漫天白沫。海风裹着水汽，抽打在脸上生疼。

    “幸亏回来得及时，”浩子声音微微发颤的说道，“再晚半个钟头，怕是……”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阿发死死攥着缆绳：“你们看见后面那个浪头没？都快赶上房子那么高了！”

    林耀祖望着越来越浑浊的海面，喉头发紧。这就是讨海人的生活——方才还风和日丽，转眼就狂风暴雨，能要了人性命。

    远处几艘来不及回港的渔船，此刻正像树叶般在浪涛中起伏，看得人心惊肉跳。

    阿生的棚子下，众人清点着收获。浩子运气最好，乌鲳卖了九十三块；林耀祖的鲈鱼和梭子蟹换了五十七块八毛；阿杰他们最惨，只拿到三十多块。

    “你们先回吧。”林耀祖把单子塞进内兜，目光不住地往海面瞟，“我去看看我二哥回来没有。”

    码头上乱作一团。渔民们吆喝着收缆绳，妇女们小跑着搬运渔具。

    林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