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八仙桌在院子里整齐排开，十二道菜肴——红糟鳗鱼、太平燕、清蒸鲈鱼、荔枝肉、老鸭炖罐、九节虾、八宝芋、花生汤……六荤六素，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暗合着“六六大顺”的吉兆。

    “今日犬子乔迁之喜，承蒙各位乡亲、亲朋好友赏光。”林父站起身，笑着端起酒碗，“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林耀宗、林耀祖两兄弟起身，端着酒碗朝亲戚邻里一一致意。

    敬完酒，席间气氛愈发热闹。

    林耀祖拿起酒壶，亲自给两位大舅哥斟满，笑道：“大哥、二哥，今天高兴，咱们多喝几杯！”

    大舅哥脸颊泛红，他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阿祖，今天我是真的开心。说实话，以前因为你，我们对妹妹一直心里有愧……”

    二舅哥接过话头：“可不是嘛。这几个月不见，真让我们刮目相看！刚才进村的时候，你们村里人都在夸你，说你是妈祖座下的童子转世，福气旺得很！”

    林耀祖闻言，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不远处正忙着招呼客人的叶青。

    他心头一热，举起酒杯，语气郑重起来：“大哥、二哥，以前是我不对，让阿青跟着我受苦了。以后不会了，我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两位大舅哥对视一眼，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大舅哥端起酒碗，朗声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来，干了！”

    酒过三巡，宴席间已是一片酣然。

    两个大舅哥不胜酒力，早趴在八仙桌上打起呼噜来。

    林父满面红光，正拍着两位亲家公的肩膀，把最近的得意事翻来覆去地讲，从新船的大小到新房，越说越起劲，每讲一遍都能添些新细节，仿佛那些事永远说不完。不过还好老头子还算清醒，没脑子一热把黄金的事情给抖漏出去。

    林耀祖这边更是热闹，带着浩子、阿发几个发小划拳行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五魁首啊！”“六六顺啊！”，青瓷酒盅在桌沿碰得叮当响，阿杰输了几拳，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还要再喝，被旁边人笑着按住。

    厨房里飘来阵阵醒酒汤的酸香，混着院子里未散的鞭炮味儿，在橘黄的阳光里酿出浓浓的喜乐滋味。

    女人们端着碗穿梭在桌间，一边收拾残羹一边笑骂自家男人没出息，可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待宴席结束，林母见众人都喝的酩酊大醉，便与叶母商议：这样你们回去也不安全，今晚不如就在老房将就一宿？阿祖他们今天也搬出去了，这里空着也是空着，房间都收拾得妥当。

    叶母还未答话，叶怀远听见要留宿姑父家，顿时来了精神。刚撂下碗筷，就拽着表弟的衣袖往外跑：趁着天还没早，咱们快去沙滩！话音未落，两个少年的身影已蹿出了院门，

    桌上其他孩子见状，哪里还坐得住？一个个扒拉几口饭，筷子一丢，争先恐后地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只剩下几个收拾残局的大人，和满桌狼藉的碗筷。

    林耀祖虽喝了不少，但神志还算清醒，见父亲、老丈人和两个大舅哥都已醉得东倒西歪，便招呼浩子几人帮忙，搀扶着他们往老房那边安顿。

    走出老房院门时，浩子问道：“阿祖，明天你要出海吗？”

    林耀祖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不去了，我老丈人他们还在，明天得留在家里好好招待一下。”

    浩子点点头：“那行，明天出海就不等你了。”

    说完，便和阿杰几人沿着村道，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

    林耀祖晃晃悠悠走回新房这边，院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林母和叶母正坐在门口里聊天。叶青和几个嫂子都去了沙滩那边。

    他含混地打了声招呼，一头栽进新床便不省人事。再睁眼时，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挂着几颗星星，喉咙烧灼般的干渴将他生生逼醒。

    他摸黑灌了半瓢凉水，恍惚间连水缸里的倒影都晃成了重影，回到床上时，被褥还残留着未散的酒气。

    “阿祖，醒醒，爹娘他们要动身了。”叶青轻轻推着熟睡中的林耀祖。

    他这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瞥见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这就要走？怎么不多住几日？”林耀祖撑着昏沉的脑袋，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爹说家里一堆活等着呢。”叶青边说边递过湿毛巾，“我刚去阿生那里备了些新鲜海货给他们带上。”

    林耀祖一个激灵坐起身：我这就去村里叫辆拖拉机，这么多东西不好拿。

    早就收拾妥当了，拖拉机已经在老房门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