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慢悠悠摇着蒲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阿祖啊，这次能撞上鱼群是妈祖保佑，得空去庙里还个愿。

    晓得了，阿嬷。林耀祖应着，走到井台边打水洗了把脸，朝沙滩方向走去。

    傍晚的海滩像被施了魔法。白天的燥热被海风吹散，细软的沙子还留着太阳的余温。

    林耀祖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处嬉闹的孩子们。

    三叔！林宗杰突然从浪花里蹦出来，是不是要开饭啦？

    林耀祖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还要有一会，你阿嬷还在灶台前忙活呢。

    说着抬眼望去，他们家的两个孩子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女儿蹲在潮线旁，专注地挖着沙坑；大儿子正和村里几个皮猴比赛打水漂，石子在海面弹跳的声响此起彼伏。

    不过今晚...林耀祖笑着说道，有新鲜的鱿鱼吃。

    真的？有鱿鱼吃！林宗杰的欢呼声像颗小炸弹，瞬间打破了海滩的宁静。

    不远处玩的正开心的林宗飞猛地抬头：什么鱿鱼？在哪？

    等他看清来人，光脚丫啪嗒啪嗒跑过来时，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站这儿半天了，林耀祖伸手弹掉儿子鼻尖的沙粒，你小子眼里只有海吧？

    这时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侄女也围了过来。

    林宗燕仰起晒得通红的小脸，眼巴巴地问：三叔，我们也能吃吗？

    当然，管够！林耀祖话音刚落，孩子们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看着孩子们又蹦又跳，林耀祖的目光落在最安静的小身影上。

    林小涵蹲在浅滩边，正专注地进行她的伟大工程——小手飞快地挖着沙坑，每挖几下就把小脚丫埋进去，看着潮水慢慢浸湿沙堆，再咯咯笑着重来。

    林耀祖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发现小丫头连后脖颈都晒成了小麦色。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身边多了个人都浑然不觉。

    看着女儿撅着小屁股挖沙的模样，突然玩心大起。林耀祖蹑手蹑脚绕到林小涵身后，悄悄伸出沾着沙子的脚——

    小丫头还来不及惊呼，整张脸就埋进了刚挖好的沙坑里。细密的沙粒粘在睫毛上，呛进鼻孔里，甚至还有几粒钻进了咧开的嘴巴。

    短暂的寂静后，海滩上炸开惊天动地的哭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林耀祖手忙脚乱地把女儿捞起来，巴掌大的小脸已经糊满了沙粒，活像只小花猫。

    泪水在脸上冲出几道白痕，沾了沙子的睫毛一眨巴就扑簌簌往下掉沙粒。

    周围挖贝壳的孩子都看呆了，拎着桶的邻居家小子也张大嘴巴，仿佛连浪花拍岸的声音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三哥！林玉婷的尖叫声从五米外传来。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你完蛋了！三嫂非把你...

    嘘——林耀祖单手抱着哭得打嗝的女儿，另一只手慌忙去捂妹妹的嘴，小点声！

    林玉婷灵活地后跳半步躲开，眼睛亮得出奇，封口费！我要电子表！就是供销社橱窗里红色那个！。

    成成成！林耀祖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沙子混着泪水在下巴汇成泥浆，等我再去镇上就买！

    拉钩！林玉婷伸出小拇指，不然我现在就跑去告诉三嫂...

    拉钩！林耀祖匆忙勾住妹妹的手指，怀里的小祖宗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哭嗝，沾着沙子的鼻涕泡地破了。

    他赶忙用袖子给女儿抹脸，结果粗布面料反而把沙子蹭得更均匀，你看着其他几个皮猴，我先带这小祖宗回去洗脸！

    林玉婷得意地晃着脑袋，看三哥抱着哭成花猫的侄女落荒而逃。

    哎哟我的乖乖！老太太的藤椅吱呀作响，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老花镜滑到鼻尖，小涵怎么成沙猴子了？

    林耀祖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小姑娘浑身都是沙子，就...就不小心摔沙坑里了。

    他话音未落，厨房门帘哗啦一响，叶青举着锅铲冲出来。

    林耀祖！叶青的嗓音陡然拔高，吓得女儿又瘪嘴要哭。

    她赶忙扔了锅铲，沾着油渍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一把接过孩子：乖宝不哭，娘看看...

    叶青就着天光仔细检查——沙粒粘在女儿扑闪的睫毛上，小嘴巴里还含着半口沙子，一哭就簌簌往下掉。她掰开孩子的眼皮查看，幸好眼白还是清亮的。

    麻麻，疼...小丫头抽抽搭搭地往母亲颈窝里钻，沾着沙子的泪痕在叶青衣领上蹭出灰印子。

    林耀祖趁机溜进屋子，从柜子最上层摸出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窸窣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