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扛着方桌回来时，林父也正好扛着一根竹子从后山小路转出来。

    回到家里，林耀祖用抹布把桌子上的油渍擦干净，林父则用铁丝将竹竿牢牢固定在墙角。然后俩人把电视机小心翼翼地摆上桌，摆正位置以后，又把天线拉出来。

    “我去转一下天线，你们看看行不行！”林耀祖跑到院子里，双手握住竹竿，慢慢转动着角度，一边偏着头朝屋子里喊。

    屋里很快传来林母的声音：还是雪花点呢...哎等等！有了有了！随即又失望道，就一个圆球在那儿转悠...

    林耀祖走进屋，看到电视机屏幕上确实只有测试图案在缓缓旋转。

    他沉思了片刻，抬头看了看电视屏幕，又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中午，要等到傍晚才有节目看。”

    说着指了指屏幕下方那两个圆圆的频道旋钮，“到时候拧到1频道是中央台，3频道是省台，可别拧错了。”

    林母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11点23分，不由得撇撇嘴，“还得等大半天啊，这时间过得可真慢。”

    她伸手关掉电视，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娘，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林耀祖把电视往墙边挪了挪，腾出地方。

    “成，正好试试新收音机。”林母转头招呼二媳妇，“阿英你也留下一起吃吧，时间也不早了，这样省事点。”

    “好啊！一家人热闹点！”二嫂笑着应声，顺手把地上的电视箱子收拾到一边。

    阳光透过新挂的天线竹竿，在院子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欢快的《采茶舞曲》，灶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混着海鲜下锅时的声，整个小院都飘荡着令人心安的生活气息。

    阿祖，把收音机收进屋里吧，这厨房都是油烟，一会别弄坏了，还有你去你大伯家看看你阿嬷来了没有。几人还没听一会，就听林母在厨房里喊道。

    这都晌午了，阿嬷肯定在大伯家吃上了......林耀祖话音未落，就看见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跨进院门。

    哟，说曹操曹操到！林耀祖赶紧上前搀扶：阿嬷来得正好，我这儿有好东西要给您呢。

    老太太刚在竹椅上坐定，林耀祖就献宝似的掏出个红色电子表：阿嬷，这是专门给您买的。

    哎哟，我都这把年纪了，戴这个做什么......老太太连连摆手拒绝。

    阿嬷您看，大家都有。林耀祖指着屋里众人，我爹娘的、二嫂的、阿青的......一个不落。您戴上试试，多方便看时辰啊！

    老太太这才半推半就地伸出手腕。

    林耀祖帮她戴好，红色的表带衬着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腕，竟显得格外精神。

    方才路上啊，村里人都在夸咱们家呢。老太太眯着眼睛说道，说阿祖有出息，又是自行车又是缝纫机，现在连电视机都置办上了。

    电视机就在屋里，不过得晚上才能看。阿嬷您先听听这个。

    林耀祖说着转身进屋把刚刚收起来的收音机拿出来，调到戏曲频道。

    这不就是戏匣子嘛！这个好，这个好......

    看着阿嬷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林耀祖突然想到：忘记给老太太单独买台收音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的几个孩子听到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像一群小麻雀似的呼啦啦冲进来。他们围着这个会唱歌的黑匣子，你推我挤地凑近打量。

    会说话盒子？林小涵歪着脑袋，小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只敢揪着老太太的衣角，踮着脚往收音机跟前凑。

    林宗飞更好奇，蹲在地上歪着头往收音机底下瞅，似乎想找出里面是不是藏了个小人儿在唱戏。两个小丫头则咬着耳朵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哟，难得见这群皮猴子这么安生。林耀祖倚在门框上笑道。

    林宗杰蹭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衣摆：三叔，电视机现在能看了不？我在二柱子家看过，里面的人会动呢！小家伙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现在啊...不能。林耀祖摇了摇头，看着侄子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暗下去，才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得等到晚上才行。你看太阳还挂这么高呢。

    小家伙失望地了一声，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不过转眼又蹦跳着挤到老太太身边：那我也听戏！阿太，这个唱的什么呀？

    老太太慈爱地把几个重孙拢到身边，手指随着唱腔轻轻打着拍子。收音机里的唱段正到精彩处，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林宗飞也托着腮帮子听得入神。

    开饭啦，都去洗洗手。林母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