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正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闲适，忽然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转头一看，林母正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走来，身后还跟着小妹林玉婷。

    “娘，玉婷，你们吃饭了吗？”他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母亲手里沉甸甸的包裹上，那包袱看着就不轻，“这提的什么啊？沉甸甸的。”

    “早吃过了。”林母笑着掂了掂手里的包袱，“明天你不是要去阿青家？给你备了点干货，干贝、虾米、鱿鱼干，都是好东西，到时候一并带过去，别空着手。”

    还是娘想得周到！我正愁不知道该再带点啥呢。

    “少油嘴滑舌的。”林母嗔怪地瞪他一眼，“明天到了阿青家勤快点，别像在家里似的，油瓶倒了都不扶，让人家爹妈看了笑话。”

    “娘，我哪有那么懒……”林耀祖闻言哭笑不得。

    “娘说你有，你就有！”一旁的林玉婷突然插嘴，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地帮腔，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

    “哟，小丫头片子还学会狐假虎威了？”林耀祖作势扬起巴掌，“信不信我揍你？”

    “娘！你看三哥！”林玉婷一个闪身躲到母亲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吐舌头做鬼脸，得意得很。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林母被逗得笑出声来，伸手各点了一下兄妹俩的额头，一个二十好几，一个都十八了，还跟小孩似的闹腾，也不怕街坊邻居笑话。

    林耀祖话未出口，便瞧见二哥林耀宗推着板车，踏着暮色朝这边走来。

    怎么回得这样晚？林母皱眉迎上前，你爹和阿祖的船早就靠岸了。

    林耀宗苦笑一声，这不看天色还早，想着离家也近，就多拖了两网......

    后来收获如何？林耀祖探头往板车上水桶里瞧，只见两三尾小鱼蔫蔫地漂着。

    别提了！二哥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后两网捞上来的还不够柴油钱！早知就跟你们一道回了。

    快回家洗洗吃饭吧，林母拍了拍他，这都什么时辰了，阿英该等急了。

    成，那我先回了。二哥摆摆手，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家里走。

    经过林耀祖门口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杰！宗燕！宗英！别赖在你三叔家看电视了，回家吃饭啦！

    几个孩子磨磨蹭蹭从屋里钻出来，一步三回头，眼睛还黏在电视屏幕上。

    林宗杰跑进自家院子里，还不忘回头扯着嗓子喊：三叔！糖葫芦可得给我们留着！尤其防着小飞那个馋猫！

    就你话多！二哥笑骂着，一个爆栗敲在儿子脑门上，你娘炖了带鱼，再磨蹭汤都凉了！还不快走。”

    林宗杰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跟在父亲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望着二哥一家的背影，院里只剩海浪拍岸的声响，和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站起身来，帮忙把饭菜从厨房端出来，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好碗筷。转身又拎起两个小的，在院角的压水井旁给他们搓洗沾满泥沙的小手。

    娘，您要不要再吃点？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林母正坐在矮凳上，就着电灯的光亮修补渔网。

    你们先吃，一会看电视的乡亲们该来了。林母头也不抬地应道，突然了一声，这网怎么破成这样？

    她抖开渔网，缺口处参差不齐的断线像张狰狞的大嘴。

    林耀祖走过来，指着网绳断裂处：今天碰上鲨鱼群了...要不是网断得及时...

    妈祖保佑！林母猛地攥紧手中的梭子，脸色发白，去年老陈家就是...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可惜没带相机，那场面...林耀祖话没说完，身上就挨了林母一梭子。

    混账东西！命都差点没了还想这些！林母气得手直发抖，又低头继续穿针引线，这网没个两天补不完...

    她小声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像是在发泄后怕的情绪。

    林耀祖默默回到饭桌前。两个孩子正为最后一块红烧带鱼争抢，电视机里传来新闻联播的开场曲。

    林耀祖扒完最后一口饭，筷子往桌上一撂，抹了抹嘴便忙活起来。

    他弯腰搬起木桌，电视机后盖还带着余温，热烘烘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搬到院中央。插头线不够长，他在手里绕了三圈，勉强够到墙角的延长线，插头怼进去的时候，灯泡都跟着闪了一下。

    “天天整得跟公社放映队似的……”他苦笑着拧开电视旋钮。

    “咔嗒”一声，雪花屏闪烁了几下，画面跳了出来，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