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雨肆虐了一整夜，直到次日中午才稍稍收敛了脾气。雨势虽减弱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发闷，厚重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被，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远处的浪头仍然翻涌着白沫，狠狠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这样的天气，出海是绝无可能了。

    趁着雨歇的功夫，林耀祖跟二哥去码头查看了船只，所幸安然无恙。

    为防万一，兄弟俩还是把船开到了避风港，又多绕了两圈缆绳，这才放心回来。

    等回到家里，林耀祖百无聊赖地坐在堂屋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翘在凳子上。

    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播着闽剧，唱腔拖得老长，时高时低，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的，听着让人犯困。

    电视机倒是能打开，但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点，偶尔闪过几个模糊的人影，很快又被干扰信号吞没。

    这鬼天气，连个像样的节目都没有。他嘟囔着，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在跟着节拍，又像是在发呆。

    叶青从厨房探出头来：别抱怨了，过来帮忙收拾碗筷。

    午饭很简单——鱼汤煮面，配上自家腌的咸菜。

    匆匆扒完饭，林耀祖继续望着窗外发呆。雨丝斜斜地飘着，打在芭蕉叶上发出的声响。

    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浩子家转转。说着，他突然站起身，从门后取下斗笠。

    叶青皱了皱眉：外面还下着雨呢，路上都是泥水......

    没事，我走小路。林耀祖系好斗笠绳，弯腰卷起裤腿，总比闷在家里强。再说浩子家也没多远，几步路的事。

    没等叶青再说什么，他已经推门冲了出去。冷风夹着细密的雨点迎面扑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泥泞的小路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水坑，他不得不像小时候玩跳格子一样，踮着脚在凸起的石块间跳跃前进。

    路过码头时，他停下脚步望了一眼。平日里热闹的港湾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条来不及开走的渔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

    阿祖！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耀祖回头，看见阿水叔正站在自家屋檐下冲他招手，这么大的雨还往外跑？

    去杨浩家坐坐！林耀祖大声回应。

    小心点啊，听说后山那段路被冲塌了！阿水叔的叮嘱很快被风雨声吞没。

    林耀祖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

    这样的台风天，最适合几个老友围坐在一起，喝点小酒，打打牌，插科打诨地消磨时光。

    “浩子，浩子！”林耀祖小跑到浩子家院墙外，踮起脚尖往里喊了两声。

    “阿祖，赶紧进来，就差你了！”浩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耀祖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鱼干、烟草和米酒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浩子盘腿坐在草席上，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

    阿发和阿杰正盘腿坐在矮桌前，面前摆着几个空酒碗和一堆瓜子壳。

    阿杰甩了甩手上的瓜子皮，咧嘴笑道：刚我们仨还在猜拳，谁输了就得冒雨去喊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耀祖摘下斗笠甩了甩水，懊恼地跺了跺脚，握草！亏大了！早知道我就在家多磨蹭会儿，看看你们谁当这个倒霉蛋！

    说明今天合该你！阿发坏笑着扔过来一条干毛巾，特意在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湿身就湿身了，赶紧的，把上次没喝完的那瓶地瓜烧拿出来！”林耀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笑嘻嘻的说道，“不然我这真就白淋雨了，多冤啊。”

    浩子起身从柜子里摸出那半瓶地瓜烧，“就知道你小子冒着雨来必有目的，来来来，给你满上！”

    他一边拧盖子，一边拿出个碗咕嘟咕嘟倒上。

    “你们这些没义气的，台风天就知道躲在这儿喝酒，也不想着叫我一声。”林耀祖接过酒碗，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这不是正要叫嘛！谁让你腿脚这么利索，冒着雨就窜过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起身呢！”阿发笑着说道。

    屋外突然炸响一声闷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吓得几人一哆嗦。

    反应过来的阿杰趁机举起酒碗，一脸幸灾乐祸的说道：来！敬咱们这位自投罗网的兄弟！

    几个酒碗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耀祖仰头灌下一大口，火辣辣的酒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身上的寒意顿时驱散了大半。

    浩子又抓了把花生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