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海风带着湿冷的咸腥味，从窗缝钻进来，让人一阵发冷。

    突然一阵的敲窗声响起，林耀祖他猛地睁开眼，摸出手表凑到眼前一瞧，已经快五点了。

    糟了！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床板发出的抗议。身旁的叶青翻了个身，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也不知说的是什么。

    林耀祖顾不上应声，披上外套，摸黑出了门。

    堂屋的门一推开，院子里浮着破晓前青灰色的雾气，凉意扑面而来。

    林父和二哥正倚在门框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雾气里忽明忽暗。

    “总算醒了！”林父把烟头往地上一丢，抬眼看向林耀祖，“潮水都快过了，你这当家的倒是沉得住气。”

    林耀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讪讪道：“好几天没出海，睡过头了……”说着快步走向墙角，弯腰抄起昨晚就收拾好的渔网和干粮袋，放到板车上，动作比平时麻利了许多。

    “赶紧出发了！”林父催促了一声，背着手便朝码头走去。两兄弟推上板车，一前一后紧跟在后。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海平面渐渐泛起一丝白色。

    码头上，林家的两艘渔船孤零零地漂在岸边，缆绳“咯吱咯吱”地磨着木桩。

    “姑父，你们可算来了！”大表哥阿远从船舷边站起身。

    林父回头瞪了林耀祖一眼：“都怪这懒小子睡过头！”

    阿远笑着打圆场：“杨叔他们的船刚走不到半小时，说在老地方等咱们。看这潮水，今天鱼群准少不了。”

    林耀祖和二哥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还嘴，跳上各自的渔船。

    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船身推开墨色的海水，在身后留下一道泛着白沫的航迹。

    晨雾渐渐散去，东边的海平线上泛起金红色的霞光，一层一层铺开来，像谁打翻了颜料罐子。

    等太阳完全跃出海面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几个黑点——那是先到的渔船，桅杆上飘着各色小旗。

    “下网喽——”林父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

    林耀祖把沉重的渔网拖到船舷边，一使劲掀了下去。网坠“扑通”一声砸进水里，水花四溅。

    他直起腰，正要转身去船舱里拿竹鱼竿打发时间，忽然听见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抬头望去，只见浩子那艘渔船正破浪而来。

    “哎哟，这不是咱们阿祖嘛！”浩子站在船头打趣道，“这些天去哪发大财了？哥几个想找你喝酒都摸不着人影！”

    “去你的！要真有好门路还能忘了弟兄们？”林耀祖伸出自己晒得发红的胳膊晃了晃，“这几天接人、修房顶、翻瓦片，可比出海打鱼还累人！”

    两船渐渐靠近，船舷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浩子扶着桅杆站稳，叹了口气，“这几天收获不行啊，少了你这个‘妈祖座前童子’，鱼获都少了一半。”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在手心里磕了磕，“勉强够个油钱。”说罢抽出一根烟朝林耀祖抛过来。

    林耀祖接住，从裤兜里摸出火柴，“嚓”地擦着了，点燃后猛吸了一口。

    浩子突然探头凑过来：“我二舅从县城回来说，那边海域已经见着海蜇了，估摸着汛期快到了。”

    “这么快？”林耀祖脸上一惊。

    “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浩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有的，差不了几天。”

    林耀祖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两天得赶紧备些粗盐和明矾，到时候别抓了海蜇没东西腌。阿杰和阿发他们知道这事不？”

    “早上在码头就跟他俩通过气了。阿杰说他姑父刚调去供销社上班，能搞到优惠价的明矾，让咱们到时候直接去找他。”

    “那正好！到时候就去供销社买去！”林耀祖眼睛一亮。

    浩子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抬手指着远处喊道：“哎！你网浮动了！”

    林耀祖猛地转头，果然看见自家渔网的浮标正轻轻摇晃，周围的海水翻起不寻常的浪花，一圈圈涟漪往外荡开。

    “哟！你这网怕是真进鱼了！”浩子笑着转动船舵，朝林耀祖挥挥手，“不耽误你发财，我先去找阿杰他们了，回头码头见！”

    渔船划开一道白浪，“突突突”地渐渐远去。

    林耀祖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之前托张少华从省城买的缝纫机和自行车，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要是到了，正好让大舅哥找人开拖拉机来拉。”他掸了掸烟灰，心里默默盘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