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后，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夜色，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一辆沾满泥点的东风卡车缓缓驶入码头。

    “爹！二哥！车来了！”林耀祖腾地站起身。

    几人闻声转过头来，纷纷站起身来。

    卡车“嘎吱”一声停在堆满海蜇筐的空地上，车灯照亮了半片码头。

    阿生从副驾跳下来，脚一落地就朝林耀祖挥了挥手。

    “这车能装十吨货呢！”阿生拍了拍车厢板，转头朝驾驶室喊道，“刘叔，劳烦您下来搭把手！”

    驾驶室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汉子利索地跳下来。他眯眼扫了一圈地上的竹筐，笑呵呵地说：“嚯！这么多海蜇？今年要发财啊！”

    “都是妈祖保佑。”林耀祖谦虚地应了一句，随即凑近阿生问道，“今年海蜇什么行情？”

    整只卖五分一个。要是分割好的——他掰着手指细数，海蜇衣九分一斤，海蜇头一毛二分，海蜇血两块。要是半干的海蜇血，能卖到八块一斤哩！

    林耀祖不由得挑眉，这可比我之前卖的贵了不少啊。

    国营水产公司今年统购价涨了一成。不过这行情一天一个价，明儿说不定又变了。这价钱我可是给你最高的，换别人我可舍不得给这个价。

    林耀祖转头看向父亲和二哥，两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成，就按你说的价。不过可得现钱结账。

    阿生咧嘴一笑：“那必须的！我这就让人安排过秤。”他转身朝卡车那边喊道，“刘叔！把地磅推下来！”

    林耀祖和二哥配合着将海蜇筐一筐筐搬上地磅过秤。

    阿生则拿着记账本，就着车灯的光亮，眯着眼一笔一划地记着数量。

    最终清点下来，林耀祖这边除了海蜇血留着没卖，光海蜇皮和海蜇头就卖了三百二十多块；二哥那边也不错，卖了两百七十多块。

    林耀祖接过阿生递来的一沓钞票，低头细细清点一遍。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钱揣进兜里，提醒道：“明儿还这个时辰，记得给我留足一车货。”

    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今儿这车还没装满呢...

    林耀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车厢：“你等着，我去帮你问问浩子他们。”

    码头上，浩子、阿杰、阿发几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处理海蜇，地上堆着一筐筐刚腌好的货。

    “浩子！”林耀祖在几步外站定，喊了一声，“我的货已经出给阿生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亮着车灯的东风卡车，“他那车还没装满，你们要不要现在直接卖给他？省得明天再折腾。”

    浩子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这么快就结完账了？我们还剩两筐就完事。”

    “价钱怎么样？”浩子低声问道。

    嗯，价钱还不错。整只五分，分割好的更贵些。

    浩子转头看向阿杰和阿发，问道：“要不今晚一起出了？海上现在海蜇这么多，要是再做二矾，太耗时间了，耽误明天出海。”

    成啊！阿杰第一个跳起来，我这就去把货搬过来！

    不一会儿，几个年轻人推着满载海蜇的板车过来。

    阿生笑着迎上去：好好好，这下可算能装满一车了！

    卡车旁顿时又热闹起来，搬筐的、过秤的、记账的，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浩子，单靠你们一家人忙得过来吗？后面海蜇越来越旺，你妹妹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林耀祖关心道。

    “早就安排好啦！我外婆和几个姑姨明天一早就到，保管够用。”

    林耀祖点点头，又往码头方向望了一眼：“那我先回了，明天赶早潮，争取多跑一趟。你们也早点歇着，别累垮了。”

    说着转身朝林父那边走去，招呼道：“爹，走吧，回家啦！”

    林父点了点头，和叶父一边走一边聊着，慢悠悠地朝家里走去。

    林耀祖和二哥一前一后推着板车。

    四人走到门口，院子里已是一片欢声笑语。十一二个孩子围坐在树下的矮桌旁，正你争我抢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想着你们一时半会回不来，就先给小的们开饭了。看着几人回来，林母端着菜盆从厨房出来。

    林父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疼得直皱眉：“往后忙起来更没准点了，你们先吃就是，不用等我们。给我们留口热乎的就行，看把孩子们都饿坏了，别让他们跟着熬。”

    说着几人走到院角的水井旁，就着井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海蜇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