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耀祖刚踏进院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瓦片上啪啪作响。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装满海蜇的竹筐往屋檐下搬。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转眼就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乌云像浸了水的棉絮低垂着。

    全家人立刻抓紧时间处理起海蜇——林父和叶父负责分割，林母几个女眷忙着腌制，林耀祖和二哥则来回搬运。

    屋檐下，林小涵和赵慧两个小丫头并排蹲着，小手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大人们忙碌，小脑袋随着大人们的动作转来转去。

    “舅舅，这个像彩虹！”赵慧指着地上一滩泛着彩光的海蜇液体，奶声奶气地惊呼。

    小黑狗被她的声音惊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蜷缩回两个小姑娘脚边，把下巴搭在爪子上，半眯着眼。

    里屋隐约传来林宗飞和几个表哥表姐的嬉闹声，间或夹杂着“我的！”“给我！”的争执。但很快又被一阵咯咯的笑声取代，想必是找到了新的玩法，刚才抢的东西早忘了。

    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扑向岸边，一波高过一波，轰隆隆的声响隔着这么远都听得见。

    这时林父抬头看了看天，对林耀祖说：“阿祖，看这天色台风真要来了，怕是几天都出不了海。你赶紧去码头找阿生，看能不能今天就把这些海蜇都出手了，别砸在手里。”

    林耀祖点点头，随手抓起挂在门后的蓑衣披上：“我这就去。”

    通往码头的小路被刚才那场大雨搅得泥泞不堪，脚踩下去，泥巴能没过脚踝，拔出来都费劲，不时还要侧身避过横在路上的断树枝。

    路过老杨头家时，看见老人家跟着儿子正在加固屋顶的瓦片。

    “阿祖！”看到林耀祖，老杨头在风中大喊，“这是要去哪儿啊？”

    “找阿生收海蜇！”林耀祖摆摆手应了一声。

    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艘渔船在浪中剧烈摇晃，缆绳绷得笔直，发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呻吟。还好他们几艘渔船趁着不下雨那会儿，早已经开到了避风港。

    不过阿生的收购站却出奇地热闹。十几个渔民排成一队长龙，每人脚边都放着两三筐海蜇，眼巴巴地等着过秤。

    浪花不时飞溅到队伍末尾，但没人愿意挪动位置，生怕被人插了队。

    林耀祖挤过人群，费了好大劲才挤到前面，看见阿生正满头大汗地趴在桌上记账。

    “阿生！”林耀祖凑近喊了一声，“今天收货的卡车还来吗？”

    阿生抬起头：“来是来……不过你看，这些加起来都装不满半车。”他苦笑着朝排队的人努了努嘴，大多是提着零星几筐海蜇的散户，筐里稀稀拉拉的。

    队伍最前头，李婶正跟阿生弟弟讨价还价：“这品相的海蜇，怎么也得再加五分钱！你看看这成色，多透亮！”

    阿生没接李婶的话，转头压低声音问林耀祖：“你那边有多少货？”

    “我和我二哥加起来，差不多两船的货。”林耀祖比了个手势。

    “两船？！”阿生脸上一惊，“真的假的？别人都是十几二十斤的零散货，你一来就是两船……”

    “今早台风把海蜇都卷上岸了，沙滩上铺得跟地毯似的，捡都捡不完。”

    阿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难怪今早听人说……”

    话没说完，就被排队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了。

    “阿生，到底收不收啊？我们都等半天了！”李老汉敲着筐子，一脸不满。

    “收，先过秤！”阿生应了一声，说着跟林耀祖继续说道：“我让车直接去你家拉，不在这儿挤了。”

    转头低声跟弟弟交待道，“阿水！打电话叫车先去林家！快点！”

    “价钱怎么算？”林耀祖追了一句。

    “按市价，明天一起结账！”阿生指了指排队的人群，一脸无奈，“今天实在走不开，你看见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急。”

    林耀祖会意地点点头：“成，那我回去等着，你让车早点到。”

    临走时，阿生又拉住他的袖子，凑到耳边说：“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第一个通知我！”

    “好说。”林耀祖笑着摆摆手，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身后传来阿生安抚排队渔民的声音：“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车一会儿就回来继续收！都排好队！”

    林耀祖刚挤出人群，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招呼：“阿祖，你这是……”

    回头一看，大伯排在队伍最后，身边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