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耀祖在一阵清脆的雨声中醒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咳嗽已经减轻不少，精神也比昨天强上许多。

    窗外，绵绵细雨织成一张银灰色的网，将整个村庄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屋檐下的雨水滴答作响，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

    他披衣起身，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小黑狗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见他出来便欢快地摇起尾巴。

    “这雨天，人都去哪儿了？”林耀祖正暗自嘀咕，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阵阵说笑声。他这才恍然，原来都聚到二哥家去了。透过雨帘望去，依稀可见二哥家堂屋里晃动的身影。

    林耀祖走进厨房，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铁锅上氤氲着袅袅热气。他掀开锅盖，一股米香扑面而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正温在锅里，边上还卧着几个鸡蛋，圆滚滚的，沾着水珠。

    他盛了一碗稀饭，又从腌菜坛里捞了把咸菜，淋上几滴香油拌了拌。粥碗捧在手里暖乎乎的，米粒已经熬开了花，入口绵软香甜。鸡蛋剥开，蛋黄还带着溏心，配着咸菜格外开胃。

    待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又皱着眉头把药咽下去，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林耀祖走出院门，潮湿的海风迎面扑来。远处的沙滩上，退潮后的浪花仍在翻滚，白沫间偶尔闪过几片透明的海蜇碎片，像被撕碎的琉璃。

    什么时候起的？身子好些了吗？叶青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惊得他微微一怔。转头时，正对上她那双含着关切的眸子。

    好的差不多了！林耀祖咧嘴一笑。

    叶青闻言松了口气，厨房温着粥和鸡蛋......

    早用过了。林耀祖打断她的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老房的方向，昨夜的台风那么猛，不知老屋怎么样？我想去......

    二哥一早就去瞧过了！叶青截住他的话头，上前半步挡住他的去路，“屋里也没漏水，好好的。倒是你——风这么大，还站在这里吹，刚好些就这么不注意。”

    林耀祖讪笑着摸了摸鼻子：真不碍事......

    “再逞强？”叶青忽然沉下脸，眼睛一瞪。

    “得，我回屋躺着还不成么？”林耀祖举手作投降状，老老实实地往里屋走去。

    林耀祖回到屋里，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海浪声、檐角的滴水声，还有不知谁家孩子的嬉闹声，都勾得他心痒难耐。

    到底躺不住了，他轻手轻脚地挪到堂屋门口。脚步声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小黑狗。小黑一个激灵爬起来，湿漉漉的鼻头直往他手心里拱。

    你倒是机灵。林耀祖蹲下身，顺手捡了根细树枝逗它。小黑扑腾着去够，前爪一蹦一跳的。

    堂屋里的老座钟咔嗒咔嗒走着，林耀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小黑的下巴。小狗舒服得直哼哼，翻出柔软的肚皮。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思绪随着浪花起起落落，手里的动作却愈发轻柔起来。

    阿祖，在家不？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惊得小黑“汪”地叫了一声，尾巴一下子夹了起来。

    林耀祖抬头望去，只见阿生正扒在篱笆边上探头张望，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在呢！快进来坐。”林耀祖拍了拍裤腿站起身，顺手把树枝扔给小黑。小黑叼着树枝，欢快地跑开了。

    阿生走进屋子里，上下打量着林耀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村里都说你病得厉害，都说得下不来床了，我怎么瞧不出来？这不好好的吗？气色还挺好。”

    不过是个小风寒，睡一觉就缓过来了。林耀祖笑着捶了下阿生的肩膀，你这一头汗的，刚从码头过来？

    可不是嘛！阿生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在衣襟上蹭了蹭，要我说还是年轻好。这要是搁我爹身上，没个三五天连床都下不来。

    “那是。”林耀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得意，随即问道，“这么着急忙慌的，找我啥事？”

    阿生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钞票。

    “给你送财神爷来了！”阿生把钞票往林耀祖手里一塞，“今年海蜇汛期收得早，我琢磨着先把你这边的账结了，省得你惦记。怎么样，够意思吧？”

    林耀祖掂了掂手里的钞票，在手里沉甸甸的：“哟，这么自觉？看来下回有好货还得先紧着你。”

    那是自然！阿生挺起胸膛，压低声音道，前面四天的，一共一千七百三十二块，你点点。要是少了，我可不认账啊！

    林耀祖作势要踹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家的铺子可还在码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