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摇头失笑，领着两个孩子来到井台边，打上来一桶井水。

    林小涵踮着脚尖也够不着脸盆，小胳膊伸得老长还是差一截，急得直跺脚。林耀祖干脆一把把人抱起来，让她自己洗。结果调皮的小丫头不好好洗，两只手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水花溅了两人一身，衣服都湿了，她还咯咯直笑。

    回到屋里，老太太已经盛好头碗鸡汤，澄黄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几点油星子亮晶晶的，底下沉着几块粉白的鸡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快趁热……”老太太话没说完，林耀祖赶紧接过碗，扶着老太太坐好，笑着说：“阿嬷，哪能你来！快坐下歇着！”

    说完转身就给老人盛了满满一碗，特意挑了块最嫩的鸡胸肉，搁在碗里，推到老太太面前。接着又给媳妇和孩子们盛上鸡汤，一人一碗，谁也没落下。

    看着碗里香喷喷的大鸡腿，林小涵开心地眯起双眼，小嘴微微咧开，露出几颗细碎的乳牙，软糯地说了声“谢谢粑粑。”，紧接着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鸡腿，埋头认认真真啃了起来。

    看着砂锅里还剩小半锅浓汤。林耀祖找出个搪瓷盆，把剩下的鸡肉连汤带料全舀了进去。

    “你们先喝，趁热我给二哥家送去，凉了就不好喝了。”说着端起盆就往外走。

    看着端着鸡汤走进门的林耀祖，二嫂赶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哎哟阿祖，这可使不得！你病还没好利索呢，怎么还往这边端……”

    “二嫂你看我这脸色，”林耀祖笑着扬起脸，“再补就该流鼻血了，气色比你都好。”说着把汤盆往桌上一搁。

    林宗杰早就按捺不住了，趁大人说话的工夫，飞快地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烫得他直吐舌头，嘶嘶地吸着气，却还闭着眼陶醉地喊：“香！比娘炖的还……”话没说完就被二嫂一把拧住了耳朵。

    “你个贪吃鬼，也不知道跟你三叔说声谢谢就喝上了！”二嫂瞪着眼。

    “娘，疼疼疼！”小家伙呲牙咧嘴地喊道，歪着脑袋直躲。

    见母亲还不松手，林宗杰赶紧转头向林耀祖求救，声音都带了哭腔：“三叔快救我！”

    “二嫂，哪有孩子不贪吃的？吃多点才能早点长大，帮家里干活。”林耀祖笑着打趣道，又低头看向林宗杰，“小杰，你说是不是？”

    “啊？那我不要吃饭啦！”林宗杰立马摇了摇小脑袋，满脸都是拒绝，好像吃饭是什么可怕的事。

    “娘，我们帮你干活！”一旁林宗英、林宗燕两个小姐妹异口同声地喊道。

    “看，还是女儿贴心。”二嫂笑着摸了摸两个闺女的头，又瞥了一眼儿子，“哪像你这个臭小子，除了吃，什么正事都不做！下个月就给你送去上学！”

    “我不要上学啊！”林宗杰一听，小脸立马耷拉了下来，苦得像吃了黄连，“我都听阿远哥说了，上学好痛苦啊！天天要写作业！”

    “臭小子，你怎么不跟你卫华表哥学学？”二哥对着小家伙的屁股就是轻轻一下，“人家回回考第一，你倒好，还没上学就怕上了。”

    “小杰还小，懂什么。”林耀祖笑着摆摆手，“你们慢用，我先回去了。”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二嫂送到门口，笑着嘱咐了一句。

    “一家人，客气什么！”林耀祖远远应了一声。

    身后传来二嫂的嗔怪：“这孩子！”接着就是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吵闹声，叽叽喳喳的。

    林耀祖回到自家，桌上鸡汤的温度刚刚好。他捧起碗，“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浓郁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化作一股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连冰凉的指尖都热乎起来。

    “老母鸡就是不一样，”他抹了把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一碗下肚，浑身筋骨都活络了。”说着故意抡了抡胳膊，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老太太笑眯眯地把自己的碗推过来：“年轻人耗元气，多喝点，别舍不得。”

    “这可不行！”林耀祖连忙把碗推回去，正色道，“您老可是咱家的活菩萨，得长命百岁呢！等您过八十大寿，我给您换对金镯子，沉得压手那种，走路都叮当响。”

    老太太被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

    吃完午饭，林耀祖走进里屋，往床上一倒，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被外面的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大雨。屋檐下的雨帘已经织成了密不透风的水幕，哗哗地往下倒。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林耀祖支起身子，侧耳听了听，听见堂屋传来老太太和叶青的说话声，隐约还夹杂着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