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贫嘴！林母用锅铲虚点了下，去，叫你二哥他们来吃饭。

    林耀祖扒着两家相邻的栅栏喊道：二哥！开饭啦！

    马上！二哥的声音混着的煎鱼声传来，你二嫂说红烧鱼马上就好...。

    院外传来林父哼着小调的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他背着手踱进院子，刚踏过门槛，就听见老太太一声大喝：阿森！过来！

    这声调让林父后脖颈一紧——小时候偷吃供品被逮住就是这动静。

    他赔着笑凑过去：娘，啥事儿啊？

    眼角却瞥见林耀祖躲在老太太身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太太的蒲扇地拍在石桌上：你出息了啊？我孙子好心好意，你还出手打他？

    我啥时候...林父瞪圆了眼，突然反应过来，抄起脚上的布鞋就要冲过去，小兔崽子又编排我！

    站住！老太太拄着拐杖地起身，现在连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林父举着鞋的手僵在半空，活像被定住的木偶。他讪讪地退回老太太跟前，一脸讨好道：娘，您消消气，我这不是...

    坐下！老太太指了指石凳。

    五十多岁的老汉顿时缩成鹌鹑，布鞋都忘了穿回去。

    林耀祖憋笑憋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抬头正对上林父杀人的目光，赶紧扭过头去。

    瞧见丈夫还在那儿冲老爷子挤眉弄眼，叶青忍不住用脚尖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还嘚瑟呢？待会儿爹真揍你，我可拦不住。

    林耀祖冲她眨眨眼：不怕，我有护身符。说着朝阿嬷的方向努努嘴，活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德行！叶青甩给他一个白眼，转身朝屋里喊道：卫华！带着弟弟妹妹们洗手吃饭了！

    屋里顿时一阵噼里叭啦——板凳倒地的声音、争抢拖鞋的吵闹声，还夹杂着小丫头脆生生的抗议：二哥抢我蝴蝶结！

    七八个半大孩子旋风般冲出来，林宗飞边跑边往嘴里塞了块偷拿的炸鱼，被叶青逮个正着。

    洗手！叶青叉腰站在井台边。孩子们吐着舌头排成一溜。

    院子里支起的木桌上，红烧鱼泛着油亮的酱色，清蒸梭子蟹的八只脚爪红艳艳地支棱着。孩子们最爱的海胆蒸蛋金黄滑嫩，表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林父端起粗瓷酒盅轻咳一声，七八双筷子便如雨点般落下。

    “慢点儿！蟹壳别往地上吐！”林母提醒道。

    酒足饭饱后，林耀祖和二哥从里屋抬出电视，刚接上电线，巷口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今儿播什么来着？”有人伸长脖子问。

    电视屏幕的雪花点还没消干净，一群半大孩子已经挤到最前排，盘腿坐下。主题曲响起的瞬间，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海浪声在远处轻轻附和，像是在给电视里的剧情打着节拍。

    第二天，渔船就早早驶向了作业海域。海面上还飘着一层薄雾，灰蒙蒙的，远处的岛影若隐若现。

    “今天加把劲，争取一趟清完！”林耀祖拍了拍身旁的氧气瓶，“多捞一筐是一筐，早干完早歇着。”

    几人默默点头，谁也没多说话。连日的潜水让他们的眼白都泛着血丝，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起初那股新鲜劲儿早就过去了，现在只想赶紧了结这桩辛苦活，回去好好睡一觉。

    接下来几人开始轮流下水，船上的海胆筐越垒越高，很快从船头码到船尾。

    当最后一筐被拖上甲板时，阿杰整个人瘫坐在船板上，潜水服脱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半边挂在身上，像只搁浅的海豹，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这两千斤肯定跑不了！”阿发踢了踢快堆到驾驶舱的竹筐，笑着说道。

    “差不多，哥几个今天辛苦了！”林耀祖给每人倒了碗凉茶，笑着安抚道，“明儿找阿生结了账，就把钱分了，免得夜长梦多。大家心里也踏实。”

    话音刚落，刚才还蔫儿吧唧地靠在船舷上的浩子，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举手欢呼起来：“林老板大气！跟着阿祖干就是不一样！”

    林耀祖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摆了摆手：“别耍宝了，赶紧好好休息一下。”